海棠院，一眾姊妹丫鬟盡皆散了，各自回院歇息。
賈寶玉滿心懨懨，揣著一肚皮沒來由的落寞，不和眾人同路，獨自慢悠悠轉回絳芸軒。
先前在海棠院內，他幾次三番掉書袋被湘雲搶白，滿亭人取笑，原也沒什麼。
偏黛玉自始至終不太理他，冷冷淡淡的，半點溫存也無。
後來賈敬驟然來訪，各位姐妹便散了，他一腔悶氣鬱結在胸，無處疏散。
回到房中，屋中暖香襲人，簾櫳垂落，靜悄悄的。
幾個大丫鬟跟著他回來，忙著各執其事。
晴雯靠窗拈針走線，麝月在案邊整理筆墨，秋紋、碧痕在外間收拾灑掃；
茜雪端了熱水進來給寶玉淨面，又退了出去。
唯有襲人立在燈前，細細疊放著幾件小衣；
行止模樣、進退規矩，依舊是往日那般妥帖溫存、周到安分，瞧不出半分異樣。
唯有房內這幾個日日近身的大丫鬟，心底卻暗暗掠過一抹寒意。
自那日珩二爺在房內單獨喚襲人問話之後，襲人便與往日細微不同。
她待人接物、伺候起居，依舊是那般溫和親切；
說話依舊柔聲細語，做事周全穩妥，尋常言行看不出半分差池。
只是無人留意的片刻空檔裡，她偶爾會無端失神；
眸光微微放空，眉眼間會掠過一縷極淡極冷的清寂。
那一縷異樣藏得極深，轉瞬便斂去，重歸溫順模樣。
旁人粗看絕無破綻，可落在晴雯、麝月幾人眼裡，卻莫名心底發涼。
尤其是晴雯。
連日來悄悄看在眼裡，心底暗自狐疑，反覆揣測：
莫不是那日被珩二爺單獨問話，不知中了什麼邪祟妖法，心竅被迷，才這般隱隱變了！
只是這話太過駭人，她縱是滿心猜疑，也只敢藏在心底。
半分不敢出口，更不敢與人閒話半句，只暗暗提防。
寶玉面色鬱結，心頭煩悶難舒，滿心只盼著襲人如往日一般溫言寬慰，消解自己的鬱郁。
他下意識伸手，便要去牽襲人的手。
往日但凡這般光景，襲人縱使羞澀，也必是軟言應著，輕輕推脫也是帶著溫存，從無半分冷硬。
可今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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