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毒，竟來自定州城？衛徹一夜沒睡。
帳篷外頭的風把戈壁灘的沙粒打在營牆上，細碎的聲音一陣一陣的，停不下來。他坐在鋪著爛草的地鋪邊上，右手搭在膝蓋上頭，拇指慢慢颳著鐵木棍棍頭一道暗紅色的血跡。
昨晚那輛黑車裡記錄“待測”的人，還有那些藏在北荒死士身後的眼睛......他把這事壓進胸腔最深的地方，暫時擱在那兒，等著翻出來算賬。
帳篷區邊緣有人輕手輕腳的走過，在他帳子門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他沒動，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兩斤糧，用破布包著，擱在門檻上，沒留名。
衛徹盯著那包東西看了片刻，重新閉上眼。
到了中午，破鋒營中央那片泥地被曬的發硬，三口豁了邊的大鐵鍋架在土臺上頭，底下燒著冒黑煙的溼柴，鍋裡咕嘟嘟煮著見底的稀粥，旁邊擱著幾個柳條筐，裡頭堆滿了摻著沙子的黑饃。
伙伕敲響了手裡的破銅鑼。
放糧了。
整個營地裡那些半死不活的罪軍，跟被這聲鑼響抽了一鞭子似的，眼珠子裡泛起餓狼一樣的綠光，拖著殘廢的腿腳往土臺邊擠。
黑皮端著個缺口的破陶碗，仗著身子瘦小，硬是從人堆裡鑽到了最前頭，嚥了口唾沫，把碗遞給伙伕。
“張叔，咱帳篷十個人，死的只剩四個，打四份。”
伙伕剛拿起長柄木勺，旁邊猛的伸過來一隻穿牛皮軍靴的腳，照著黑皮的肚子就踹了上去。
沉悶的撞擊聲。
黑皮連人帶碗倒飛出去，在硬梆梆的泥地裡連滾了三四圈，後背撞在一截斷牆上才停住，手裡破陶碗摔的粉碎，嘴角磕破了一大塊皮，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瞎了你狗眼，懂不懂規矩？”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鐵鍋後頭走出來。
萬大牙，左營第一什什長。
他走到黑皮面前，一腳踩在從柳條筐裡滾落的半塊黑饃上，腳尖用力一碾，把那塊救命的乾糧硬生生碾進了泥裡。
“京城來的小崽子，跑老子這兒搶食？”萬大牙往地上啐了口濃痰，“你們帳篷昨晚死了六個，今天就扣六份，剩下四份孝敬老子，算你們這幫新兵蛋子的買命錢。”
黑皮捂著肚子，疼的直不起腰，眼睛死盯著被踩爛的黑饃，眼眶通紅。
“那是咱拿命換回來的口糧......”
“啪！”
萬大牙反手一個耳光抽在黑皮臉上，力道極重，黑皮半邊臉一下腫了起來，幾顆槽牙混著血水吐在地上。
“拿命換的？在破鋒營，命最不值錢。”萬大牙拔出腰間鬼頭刀，刀背在掌心裡拍的啪啪響，“老子就是規矩。”
周圍排隊的罪軍紛紛往後退開，生怕濺自己一身血。萬大牙手下那十幾個老兵已經圍了上來，手裡提著生鏽的鐵尺跟短刀，把黑皮死死堵在牆角。
一隻手搭在了黑皮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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