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來人了。”
鍾嶽的聲音裡透著股壓不住的寒意。
衛徹把手裡的鐵胎槍隨手往旁邊一扔，掃了眼鍾嶽的臉色。他沒問來的是誰，直接從對方眼神里讀出了威脅的分量。
“走。”
衛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趙大疤捂著腹部的舊傷，跟在後頭。
營地裡早亂成一鍋粥了。
破帳篷底下，幾個老兵正磨刀，石頭蹭著生鏽的鐵片，刮擦聲刺耳的厲害。伙房那邊，兩個乾瘦的火頭軍拿木棍颳著乾癟的鐵鍋底，刮下來的就一層黑灰。定州軍壓境的訊息把這群本就活在爛泥裡的罪軍，又往絕路上逼了一步。
走過營地的時候，衛徹腳步頓了下。
磨刀聲，刮鍋聲，風把破帳篷的布角扯的獵獵作響。這幫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當成死人了，還在用僅剩的力氣磨那把不知道能不能砍死人的刀。衛徹收回目光，跟上了鍾嶽。
鍾嶽走在前頭，步子邁的很快。
“南邊大營來的督戰隊，打的是定州中軍的旗號。”
鍾嶽把聲音壓的很低。
“領頭的監軍帶了聖旨，點名要見破鋒營主將。”
衛徹心裡一盤算。
聖旨？定州軍械庫被劫，杜橫的私賬現在就揣在自己懷裡，天狩會的卓無鹽在定州城裡頭坐鎮。這道聖旨來的也太巧了——不是來追責軍械失竊，就是直接給破鋒營扣個通敵的帽子，一鍋端。定州軍高層要平賬，這三百號人就是擺在案板上的肉，聖旨不過是把刀。
議事土屋。
推開那扇破木門，光線一暗，空氣裡全是發黴的汗酸味還有劣質菸草味。
土屋正中間擺著張缺了條腿的榆木桌，下頭墊著幾塊碎磚，桌面上攤開一張破爛的邊防地圖。
周鐵臂就在桌子後頭坐著。
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剛進門的衛徹，右臂上的鐵臂甲磨的很厲害，邊緣泛著冷光。
門口幾個老兵見他坐那兒，沒一個敢湊上來說話，全都繞著他走。
“鍾老大，你把這小子領進來，是打算把咱們這三百號兄弟的命，全交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罪卒手裡？”
周鐵臂沒起身，手就按在腰間刀柄上。
鍾嶽走到桌邊，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馬六廢了，東側那段虛牆，衛徹帶人頂住了。現在定州軍壓境，營裡頭需要能打的人。”
“能打？”
周鐵臂笑出聲來。
“靠那把子蠻力？舉個營門確實嚇人，可真到了戰場上，幾百號騎兵衝過來，蠻力能頂幾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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