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演武角那片黃土踩的跟鐵板一樣硬實。
衛徹把白蠟木杆往兵器架上一扔，右臂的酸脹早被那碗加了料的黑藥湯化的七七八八，但骨縫裡頭還留著根細針似的鈍痛，像石破軍那幾天掰他手腕時烙下的印。活動了下手腕，力量從骨頭裡流出來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說不清哪裡不同，沉了，也穩了。扯過件破麻布短衫套上，往營地大門方向走。
路過兩個蹲牆根的老兵，面色蠟黃，其中一個正拿什麼東西往嘴裡塞，湊近了才看見是截樹皮。衛徹沒吭聲，繼續往前走，胃裡跟著咕嚕了一聲。
大門前架著兩口破鐵鍋，鍋底燒著幾根半乾不溼的松木，嗆人的黑煙直往上冒......今天分口糧。
啞巴端著個缺了口的破海碗，蹲在鍋臺邊上，那雙長期缺油水凹陷下去的眼睛，盯著鍋裡翻滾的稀粥，喉結上下滾動，嚥著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就他孃的給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一聲粗啞的咆哮從人群裡炸開。
趙大疤一把揪住管事新兵的衣領，直接把人提溜的雙腳離地，他手裡捏著個黑麵饃，那玩意比拳頭還小一圈，表皮乾裂，縫隙裡夾著幾根不知哪來的枯草根。
“老子昨天帶人頂著北風壘了一宿的牆，指甲蓋都磨平了！今天就給老子吃這個？這破營裡還沒死絕呢，就開始剋扣口糧了？”
管事新兵嚇的直哆嗦，兩隻手掰著趙大疤粗壯的手腕。
“趙十長，真沒了...定州那邊半個月沒送糧了，庫裡那點存貨，鍾老哥吩咐了得省著吃，還得留著防備北荒人......”
“放屁！”
趙大疤一把將新兵甩泥地裡，順手抽出腰間長刀，刀刃在鐵鍋邊緣狠狠一磕，濺起幾點火星。
“皇帝老子都不差餓兵！沒糧還打個鳥的仗！”
衛徹撥開人群走進去。
“把刀收了。”
趙大疤轉過頭，臉上那道舊刀疤充血紅的發紫，盯著衛徹的眼神透著股壓不住的火氣。
這幾天衛徹天天在後山被石破軍當猴耍，手裡拿的不是木棍就是白蠟杆，沒見他用過那股能舉起千斤營門的蠻力，營裡私下都在傳......說這小子為了練老槍師的絕活，走火入魔把經脈給練廢了。
趙大疤是個老油條，心裡的算盤天天在撥拉，衛徹要是真廢了，跟著這小子幹就是找死。洛沉舟三千正規軍就在南邊紮營，沒個能扛鼎的猛將，破鋒營連人家一輪衝鋒都擋不住。
“頭兒，不是我不講規矩。”
刀背拍了拍鐵鍋邊緣，噹噹的悶響。
“咱們這幫人把腦袋別褲腰帶上，連頓飽飯都混不上，你既然接了鍾老哥的兵符，總得讓弟兄們看看，這幾天到底練出了個什麼名堂！要是連口糧都護不住，憑什麼把命交給你？”
人群外圍，魏三刀抄著手冷眼看著，腮幫子上的橫肉抖了兩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趙大疤說的在理！咱們破鋒營認的是拳頭，衛兄弟這幾天跟著老槍師練的可是高深把式，咱們這幫粗人看不懂，不如今天當著大夥的面，讓趙大疤稱稱你那架子有幾斤幾兩！”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平時跟他混的老兵立刻起鬨。
“就是！練了幾天木棍，別是把力氣全練狗肚子裡去了！”
“比劃比劃！讓咱們開開眼！”
罪軍們圍成個大圈，個個伸長了脖子。這幫人骨子裡都是嗜血的野狗，只想看最原始的廝殺，誰強就給誰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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