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徹的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低頭瞥了眼那根還帶著餘溫的木柴，沒動彈。
魏三刀，他沒去追。
既然這老狗急著往後營藥庫鑽，那就由他去。破鋒營眼下四面漏風，定州軍督糧道的人還沒露面，魏三刀不過是顆探路的石子罷了。這時候去抓，頂多算個營內私鬥，定不了他的死罪。只有把老狗後頭那條線全扯出來，這口鐵棺材才關的嚴實。
“讓他去。”
衛徹衝蹲在鍋臺邊的啞巴打了個手勢，右手食指往下壓了壓，又朝後營方向點了點。
啞巴看懂了，點點頭。那雙常年沒什麼活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野獸才有的警覺，重新低下腦袋去對付碗裡那點見了底的稀粥。
夜風颳過荒骨原，裹著一股子乾硬的土腥味。
衛徹沒回自己那個破帳篷，直接奔了後山亂石灘。走到後山岔路口的時候瞥見啞巴已經無聲無息跟了上來，貼著石壁像條影子，衛徹沒趕他。
白天石破軍那一棍點在肋下，讓他徹底想明白了一件事......蠻力再大，打不中人也白搭。他得把《破陣錄》裡的控力法門，跟老卒教的收力手段徹底揉碎了嚥下去。
白蠟木杆在手裡上下翻飛。
沒用蠻力，全靠脊柱大龍把力氣往下壓，再順著肩膀送出去。前一百棍順暢無比，每一棍砸在半空都能帶起一陣沉悶的爆音。第八十棍之後，右肩胛骨裡開始有一絲異樣的熱意，他沒在意，繼續壓著脊柱往下送。
第一百零一棍遞到一半的時候，右邊肩胛骨裡那顆槍意種子....炸了。
不是隱隱作痛。是真真切切的灼燒，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烙鐵硬塞進他骨頭縫裡。這股火毒順著經脈一路往下竄，燒過手肘，直逼手腕。
噹啷。
白蠟木杆脫手，砸在碎石堆裡。
衛徹單膝砸在地上，扣住右臂。皮肉底下的青筋像一條條快要掙斷的活物，在皮膚表面拱起來，弧度駭人。
他撩起袖子，藉著雲層裡漏下的半點月光看——從後背蔓延過來的那道龍裔秘紋已經順著肩膀爬到了手背上。原本暗紫色的紋路，這會兒透著一股刺眼的猩紅。
這玩意兒餓了。白天那碗加了封喉草的黑藥湯，早被它嚼的連渣都不剩，現在開始反過來啃噬衛徹自己的氣血。那感覺....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食骨髓，痠麻跟劇痛交織到一塊兒，直衝腦門。
衛徹撐著膝蓋站起來，視線已經被疼出的冷汗糊住了。
跌跌撞撞往後山那個天然石洞改成的醫帳走，一路上腳下碎石踩的嘎吱作響，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右臂的神經，痛的他直抽冷氣。
醫帳裡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燈芯爆了個火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還夾著一絲不太明顯的腥氣。
虞霜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個石杵在藥臼裡搗東西，動作很穩，每一下的力道分毫不差。
門簾一把被掀開。
衛徹帶著一身濃重的汗臭跟土腥氣撞進來，一屁股坐在那張缺了條腿的木桌旁邊。桌子被他撞的咯吱響。
“扎針。”
聲音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透著壓不住的喘。
虞霜手裡石杵一頓。轉過身，目光掃到衛徹那條腫脹了一圈的右臂上，眼角淚痣在昏黃燈光下透著冷意。她沒拿銀針，直接走過來，三根微涼的手指搭在衛徹寸關尺上。
搭上去不到半息，虞霜的臉沉的能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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