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藥路有鬼攤牌時天剛矇矇亮，荒骨原上的風還颳著，帶刺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啞巴趴在排水渠邊上，耳朵貼著凍的邦硬的泥地，手指頭豎起來....一根，兩根，三根，停了。趙大疤看懂了，扭頭衝後頭的人比了個手勢，直接撲下去。
破鋒營北面那條幹了的排水渠裡頭，爛泥被踩的稀爛。趙大疤手裡攥著沾滿泥漿的麻繩，繩子另一頭，套在魏三刀脖子上，勒的皮肉都陷進去了。
石破軍那邊發現馬棚有動靜的時候，魏三刀這老油條果然沒往南跑，牽了匹馬打算順著北面的隱蔽溝渠溜出營地。啞巴示警來的及時，趙大疤提前在渠道出口設了伏......魏三刀剛摸進渠裡就被人按在爛泥裡頭，連牙都磕掉兩顆，人還沒出營。
鍾嶽的議事帳裡，空氣沉悶的像要結冰。
砰。
趙大疤飛起一腳，五花大綁的魏三刀直接被踹進帳篷中央，他順手把從馬鞍底下翻出來的一個黑色布包往地上一扔，嘴沒張。
魏三刀跟個破麻袋似的滾了兩圈，後腦勺撞在粗糙的紅木桌腿上，悶響。吐出一口混著爛泥的血水，掙扎著想坐起來，旁邊守著的黑皮一刀鞘砸在他肩膀上，人重新趴回去了。
帳外頭，黑壓壓擠滿了人。
王麻子帶著幾十號平時跟魏三刀混吃混喝的老兵，把議事帳圍的水洩不通。這幫人手裡拎著斷刀破槍，沒敢直接衝進來，但嘴裡罵罵咧咧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憑什麼抓魏十長！”
“督糧道發下來的金創藥，憑什麼不給弟兄們用！”
“那姓虞的娘們想拿咱們試她那些破草根，鍾大哥，你可不能偏心眼！”
外頭聒雜訊入耳，帳篷的牛皮簾子被人擠的來回晃盪。
鍾嶽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
這位四十多歲的老卒面沉如水，兩隻手按在桌面上，手背的大筋崩的跟要跳出皮肉似的。他清楚，破鋒營眼下就是個火藥桶——這三百多號人天天啃黑麵餅，身上全是刀傷，全靠督糧道那點藥吊著命。今天壓不下去，營嘯就在眼前。
虞霜站在桌子左邊。
她那雙佈滿藥漬灼痕的手端著個豁口的破陶碗，碗裡裝著一堆灰褐色的藥渣。手背上有兩個水泡，皮已經磨破了一個，滲出點清亮的液體，她沒縮手。
“鍾大哥，證據都在這。”
虞霜沒搭理外頭的叫罵，直接把陶碗磕在鍾嶽面前的桌面上，從碗裡捏出那截髮黑的虛血草根鬚，放到鍾嶽眼前。
“昨晚這批金創藥裡頭，摻了北荒亂石灘才有的虛血草根鬚。這東西搗成粉混在藥裡，顏色氣味都一樣，但只要敷在傷口上，三天之內皮肉潰爛見骨。魏三刀昨晚派人守著藥庫，就是想趕在天亮前把這批催命的藥分發下去。”
鍾嶽盯著那截根鬚，臉上肌肉劇烈的抽了兩下。
趴地上的魏三刀突然扯著嗓子笑了，笑的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牽動掉牙的傷口疼的他直抽冷氣......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透著一股子有恃無恐的猖狂。
“放你孃的連環屁！”
魏三刀吐了口血水，梗著脖子盯住虞霜。
“老子在破鋒營待了三年，給弟兄們討了多少糧，要了多少藥？你個連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仗著讀過兩本破醫書，就跑來妖言惑眾！”
扭過頭，看向主位上坐著的鐘嶽。
“鍾大哥，你也是營裡的老人了，你用腦子想想——這批藥是洛沉舟洛將軍親自批下來的，走的定州軍正規渠道，督糧道的車馬送進來。我老魏連封條都沒碰過，直接搬進藥庫的。她現在說藥裡有毒，這不是打洛將軍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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