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遠說“挺忙”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可那關切底下藏著的東西齊衡太熟悉了。他的言外之意是：你父親被彈劾了，你應該焦頭爛額才對，怎麼還有閒心到處跑？
齊衡沒有接他的茬：“清遠今日怎麼得空來國子監？”
沈清遠看了江千鈺一眼，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矜持：
“公主引薦我來拜見王祭酒，看看能不能在國子監掛個名，旁聽幾堂課。”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可齊衡看見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江千鈺接話道：“清遠在江南耽擱了幾年，京中的學業耽誤了不少。本宮想著他既然回來了，總得有個地方好好讀書。國子監是最好的去處。”
她說著看了齊衡一眼，繼續道：
“本宮原想著，若清遠能與你做個同窗，互相砥礪也好。”
齊衡站在那兒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翻湧著的東西和他面上擺著的平靜隔著十萬八千里。
沈清遠進國子監？
上一世他沒進過國子監，但他一樣混得風生水起。
這一世有江千鈺推他一把，怕是要比上一世走得更順。
江千鈺見齊衡沒有接話，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只剩下三個人能聽見：
“齊衡，本宮一直很欣賞你的才華。若你願意，公主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到本宮身邊來，本宮絕不會虧待你。”
她的語氣誠懇得像是在對一位多年老友推心置腹。
“你父親的案子本宮也聽說了。你若是站在本宮這邊，本宮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齊衡抬眼看著她。
江千鈺繼續道：“但你若執意幫著三哥與我對抗......”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那笑意還掛在嘴角，可眼底的溫度已經涼了下來：
“那便別怪本宮不客氣了。你父親的這件事，或許只是個開始。”
齊衡心裡那根弦幾乎要被繃斷了。
江千鈺現在這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與前世說出那句“凌遲”時的表情一模一樣。齊衡幾乎快要壓制不住自己心裡那滔天的恨意。
齊衡垂下眼睫，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殺意一寸一寸地壓回去。
他抬起眼，面上恢復了一片波瀾不驚，嘴角甚至彎了一下：
“多謝公主抬愛。只可惜齊某才疏學淺，恐怕難登公主的寶殿。殿下海涵。”
他說著又行了一禮，“齊某還有要事與三皇子相商，不陪了。”
他沒有等江千鈺再開口，轉身朝國子監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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