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整理好衣袍，回頭看了一眼半靠在榻上的江千鈺，聲音帶著一層慵懶的暖意：
“殿下歇著，臣先告退了。”
江千鈺沒有起身，只懶懶地應了一聲。
她靠在軟枕上，外袍鬆鬆垮垮地搭在肩頭，露出一截鎖骨和半邊肩頸，長髮散在枕上，臉上還泛著一層未褪的薄紅。
她看著沈清遠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抬起手背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輕輕吐了一口氣。
沈清遠的腳步聲剛剛消失在廊道盡頭，門口便響起兩記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江千鈺偏過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長袍，面容隱在門外投進來的陰影裡，看不清五官，身形清瘦，站姿筆直。
他沒有跨過門檻，只是站在門框外面，一隻手抬著，指節剛剛叩過門板。
江千鈺的呼吸微微一緊。
她坐直了身體，飛快地攏了攏身上的外袍，把那截露出來的肩膀遮住，又理了理散亂的頭髮，聲音卻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
“先生請進。”
那人抬腳跨進門檻。
他走進暖閣的時候目光先落在桌上那疊吃了一半的餈糕上，又掃了一眼榻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軟枕和被揉皺的錦墊，然後才落在江千鈺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江千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攏了攏衣領：
“先生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公主還真是好雅興。”
江千鈺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確實不太合適，衣衫不整。面色潮紅。滿屋子都是方才留下的氣息。
她重新攏好衣袍，坐直了身體，聲音放軟了幾分：
“先生莫惱。孫文茂的事，清遠他確實做得不妥，可他也是為了本宮好。”
“他為了公主好？”那人的聲音裡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嗤笑，“他擅自去大牢，險些將公主拖下水。公主替他兜了底，與二皇子那邊撕破了臉，壞了我佈局半年的棋。公主管這叫好？”
江千鈺咬了咬嘴唇：“本宮知道先生生氣，可清遠他已經知錯了。先生要怪就怪本宮吧，是本宮沒有管好他，才讓他自作主張。本宮往後會多盯著他的。”
那人冷笑了一聲：“成大事者不該被兒女私情牽絆。公主若想坐穩那個位置，就該明白什麼人能用。什麼人該放。”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
“沈清遠今日能瞞著公主去大牢，明日就能瞞著公主做別的事。公主信他，可臣信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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