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說了許多，說李喻其實天資過人、只是沒有用對地方；
說朝中許多大臣其實暗中看好他，只是礙於他平日裡的做派不好明說；
又說只要他肯收心，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業……話說得掏心掏肺，聲情並茂，說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
李喻聽著聽著，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恍惚的神情，像是在認真地考慮這番話。其實他一句都沒往心裡去。
“江大人……”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動搖、幾分感動，“您說的……可是真的？”
江源見他鬆動，立刻趁熱打鐵，又是一通掏心窩子的話。
李喻沉默了很久，最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江大人這般看重我，我……我便試一試。”
江源大喜過望，那張老臉上的笑意真真切切，連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又敬了李喻三杯酒，說了許多激勵的話，才恭恭敬敬地將人送出府門，目送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馬車裡，李喻靠在軟墊上，方才那副感動猶豫的神情像一張面具似的被摘了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從袖子裡摸出方才從江源桌上順走的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嚼。
他倒要看看，這老東西腦袋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李喻將那隻青瓷小瓶舉到眼前，藉著從車簾縫隙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寸許長的小瓶，素淨的瓶身沒有任何紋飾，軟木塞子緊緊地封著瓶口。
他輕輕搖了搖，瓶身裡傳來極細微的沙沙聲，是粉末。
入水即溶，無色無味，事後查不出半分痕跡。
江源說這話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湊得極近，聲音壓得極低，眼裡閃著殷切的光，像是在交付一件稀世珍寶。
李喻盯著這隻小瓶，沉默了很長時間。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過石板路，車輪碾過青石的縫隙，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先是用太子之位來釣他，見他“上鉤”，立刻亮出了真正的底牌。他若不收，江源不會放心；
他若收了卻不用，江源遲早會另尋他法，另找一把更鋒利的刀。
這群人可真是處心積慮啊。
李喻將青瓷小瓶攥進手心，指節硌得生疼。
回了延瑞殿，李喻屏退了所有人。
燭臺上的蠟燭燒了一截又一截，小春子進來換了三回，每一回都看見李喻坐在窗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望著窗臺上那隻青瓷小瓶，一動不動。
伺候了殿下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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