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洩露林銳說“我來扛”的時候，指節輕輕叩了下辦公桌沿，聲音沉得像釘子楔進鋼板縫裡。
趙鵬站在對面，看著他鬢角露出來的幾根白頭髮，沒多話，只重重點了點頭。他跟了林銳十二年，知道這人說要扛，就是天塌下來也先拿脊樑頂著，半分不會躲。
但這年代，哪有能捂得住四十八小時的秘密？
事實證明，連一半時間都沒撐住。
洩露發生在第三十一個小時。
捅婁子的是技術組的方毅，二十四歲，中科大碩士畢業，入職監控中心剛第二年，這陣子天天熬大夜解凍那兩千多小時的冷備份錄影，眼睛裡的紅血絲爬得像蜘蛛網。
他盯著螢幕的時候，手都忘了動。
他看見穿宇航服的人拿彎了的縫合針，給自己縫胳膊上的劃口，針穿破皮肉的瞬間，捏針的指尖連顫都沒顫一下。
他看見那人蹲在一堆廢管子。破閥門。碎催化床中間攢製氧機，動作順得像在家拼樂高，半點看不出檔案裡寫的“沒受過航天訓練”的外行樣。
他看見那人第一次推開艙門，站在無邊無際的紅沙地裡，身後是斷成兩截的方舟殘骸，頭頂是白慘慘的天，整顆星球連第二個活物都沒有。
方毅的手開始抖。
不是嚇的。
是那股勁從後脊樑往頭頂衝的震，震得他耳膜嗡嗡響。
凌晨四點，他摸出手機，點開那個只有十二個人的大學同學群——都是睡上下鋪混過來的兄弟，平時在裡面瞎扯摸魚，連導師壞話都敢說。他從素材庫裡截了十五秒片段，畫質糊得掉渣，144p，也就比馬賽克強點，畫面裡的人影正扛著太陽能板往空地上走，背景是紅得刺眼的火星荒漠，還有方舟號斷裂的金屬艙壁。
他敲了六個字發出去：“方舟號有人活著。”
發完他壓根沒當回事，十二個人的小群，平時發個加班吐槽都半天沒人接話，誰會把這糊成渣的影片當真？
結果一個小時後，群裡炸了。
“我靠？方毅你連熬三天出現幻覺了？”
“這P的也太敷衍了，畫質還不如我奶奶拍的抖音。”
“等會——這宇航服看著有點眼熟啊？”
最後說話的是他本科室友周瀚，現在讀航天器結構方向的博士，天天泡在實驗室摸真機，連著發了三個感嘆號：
“方毅。”
“這是EV-03！”
“天問方舟專屬的型號！”
“全世界就產了一百五十套，圖紙都是保密級，別的專案根本用不上！”
“你這影片——真的？”
方毅盯著螢幕，後頸的汗“唰”就下來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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