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桿挺得筆直，半分躲閃的意思都沒有，底下記者筆尖在本子上劃得飛快。
“第三，救援方案正在全維度評估，地火最近的發射視窗期在七個月後，所有能壓縮時間。提前啟動的方案，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第四，家屬已經在第一時間接到通知。”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最前排的直播鏡頭上。
“最後，關於E-07通道的監控畫面，經國際協商，我們決定——向全球所有合規媒體開放即時訊號接入。”
這句話像顆深水炸彈砸進水裡，臺下直接有人沒忍住喊出了聲：“開放？你是說全球直播？！”
“是。”林銳點頭，“訊號有十二到二十四分鐘的延遲，幀率低，畫質也有限，但從今天下午兩點開始，所有透過認證的新聞機構，都可以透過航天局公開介面接收畫面。”
他聲音放得沉了些。
“我希望全世界都能看見，在三億公里外的火星上，有個人在拼了命地活著。他值得被所有人看到。”
釋出會散場的那一刻，全球社交媒體的伺服器在三分鐘內崩潰了兩次。程式設計師敲程式碼擴容的速度，趕不上流量湧進來的速度。#FireSurvivor#直接衝上全球推特趨勢榜第一，微博熱搜前十被方舟相關詞條佔得滿滿當當，“楚戈”兩個字，從檔案夾裡一張列印紙上的普通名字，眨眼間成了七十億人都在討論的存在。
下午兩點整，訊號介面準時開放。
全球四千七百個媒體終端同時接入，那段糊得發虛的144p畫面，同步傳到了全世界的螢幕上。
畫面裡的人正蹲在飛船殘骸裡，指尖轉著個扳手，慢悠悠整理腳邊的零件，半點兒不知道自己此刻成了全人類視線的焦點。
CNN的主播盯著畫面愣了快半分鐘，開口時嗓子都啞了：“女士們先生們，你們現在看到的，是人類歷史上最孤獨的一場直播。”
NHK的解說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他在三億公里之外，在一顆沒有氧氣。沒有液態水的星球上獨自活了九十三天，而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整個地球都在看著他。”
華國央視的直播間裡，彈幕密得完全擋住了畫面。
“我靠？真的是火星？！”
“這哥們是怎麼撐過三個月的啊？！”
“你看他轉扳手的樣子好穩，根本不像在絕境裡啊！”
“我雞皮疙瘩直接起來了......”
收視率數字跳得跟坐火箭似的，開播僅一個小時，華國地區同時線上觀看人數破了四億七千萬，全球合計十二億。人類自有傳播史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事件，能在第一個小時就衝到這個數字。
航天局監控大廳裡，蘇晚站在後排。
她下午三點才趕過來，銀色的20寸行李箱就放在腳邊，拉桿都沒來得及按下去，身上的深灰色大衣還沒脫，黑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邊。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盯著大螢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眼尾泛著點淡紅，卻始終沒掉眼淚。
趙鵬攥著引數板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蘇工，東西都給你備好了，深空二號還有八個小時完成變軌，之後就能嘗試搭雙向通訊鏈路。”
蘇晚點了點頭，目光沒從螢幕上挪開。
“方舟的副通訊系統在尾段，”她聲音有點啞，邏輯卻清楚得很，“要是他沒修復副通訊模組，我們就算把訊號打到火星上去，他也收不到。”
趙鵬愣了一下，額角瞬間冒了汗：“那。那怎麼辦？”
蘇晚這才轉過頭，指尖把垂到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眼神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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