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淚直接掉下來了，他得有多難，才要自己編個人陪自己說話啊。”
後來還有心理學專家上電視做專題，標題就叫《極端隔離環境下的自我對話生存機制》，誇楚戈用擬人化對話維持認知穩定，專業又聰明。
沒人知道那不是他虛構的夥伴。
是個真真切切存在的話癆AI，跟他互懟，跟他算黃燜雞的下單次數，還說就算只剩0.001瓦電，最後一個位元組也要留著罵他菜。
第七十二個小時，螢幕重新亮了。
那盞三瓦的暗紅色應急燈亮起來的瞬間，螢幕上先出現個縮在航空座椅上的人影：裹著半件宇航服甲片，周圍堆著隔熱棉和空水囊，嘴唇裂著血口子，眼窩陷得深，顴骨都凸了出來。
然後他動了。
撐著扶手慢慢坐起來，晃了晃，又站穩了。
接著他扯過宇航服套上，推開艙門走了出去。
全球三十四億盯著螢幕的人，同一秒看見那幅畫面：
一個人站在被沙暴碾得支離破碎的火星地表，周圍信標歪著，避難所頂部破損，所有東西都被紅沙埋得變了形，就他站得直，扛著自己敲出來的鋁鏟子，仰著頭看天上的太陽。
彈幕卡成了靜態圖——不是發不出來，而是全球網友同一秒敲的字太多，直接把通道堵死了。所有直播平臺的伺服器在0.7秒內過載崩潰，重啟，再崩，再重啟。
推特。微博。油管。TikTok，每個平臺同一秒湧入的資訊量都破了歷史記錄。
“他活了！！”
“楚戈！！”
“rsn！！”
“ALIVE！！”
微博熱搜前十秒內換了個遍，第一#楚戈活了#，第二#火星72小時#，第三#熱乾麵#。央視直接中斷了正在播的新聞，飄紅的突發字幕打在螢幕最頂上：火星倖存者楚戈已安全度過超級沙暴，確認存活。聯合國秘書長髮了即時宣告，說楚戈展現的人類意志，是全人類共同的驕傲。NASA局長科爾在推特發了一個字：Respect，三分鐘攢了兩百萬點贊。
航天城招待所裡，張慧芳坐在電視前，看見那個扛鏟子的人影出現在螢幕上，手裡織了一半的圍巾直接滑到地上。她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哭到連氣都喘不上。楚建國坐在旁邊，一隻手搭在妻子肩上，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膝蓋，指節繃得凸起，眼眶紅得厲害，硬沒掉一滴眼淚，就翻來覆去唸叨一句話，像祈禱，又像命令：“好，好，活著就好。”
監控中心裡，蘇晚抬頭盯著大屏。
畫面裡的楚戈正蹲在RTG旁邊刨沙，動作慢，但是每一下都穩。她面前的螢幕上，第四次喚醒訊號的程式已經載入完畢，沙暴散了，訊號通路清了，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就是下一個47分鐘的對準視窗。
她轉頭喊趙鵬，聲音比平時輕，但是咬字硬得像鐵：“趙主任，今天下午的視窗，這次一定成。”
三億公里外的火星上，楚戈把最後一塊板結的沙塵從散熱翅片縫裡摳出來，直起腰，拳頭砸了砸酸得發僵的後背。
RTG的輸出數字開始往上跳：78......89......97......106，最後穩穩停在109瓦。
“RTG恢復滿功率，109瓦，”系統報數，“加上微型核電池的50瓦，總輸入159瓦。恭喜啊，電力自由了。”
楚戈拍了拍手上的沙，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摸出塊壓縮餅乾慢慢啃。餅乾渣掉在宇航服上，他隨手掃掉，太陽曬在面罩上，隔著層材料都能感覺到暖意。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三十四億人剛才為他紅了眼，不知道熱乾麵現在成了全球討論度最高的話題，不知道母親隔著螢幕哭到快脫力，不知道有一群人正盯著他的座標，準備傳送一束跨越三億公里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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