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聯合國特別會議室。
大螢幕上,楚戈裹著灰毛毯,縮在休眠艙角落。經過降噪處理的呼吸聲,沙沙地在寬闊的會議室裡迴盪,輕得像紙頁摩擦。
傑森·科爾伸手在觸控屏上點了一下。
咔噠。
呼吸聲掐斷。
“先生們。”科爾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咱們這位火星唯一的租客總算睡踏實了。閒話少說,聊點現實的。”
林銳端起不鏽鋼保溫杯,吹了吹浮著的茶葉沫,頭都沒抬:“現實就是,你們NASA上週拍胸脯說要調的三顆深空網路中繼衛星,軌道傾角到現在還沒動靜。科爾局長,你們的操作員集體休年假了?”
“衛星變軌得走流程,急不來。”科爾笑了笑,“再說了,NASA砸這麼大資源進去,總得把賬算明白。這趟救援,到底是為了全人類,還是你們華國航天局想吃獨食?”
林銳手腕一沉,保溫杯“咚”地磕在實木桌面上。水裡的茶葉晃了兩下,往下沉。
“天問計劃是華國全資,方舟號是華國造的,楚戈是華國公民。救我們自己的人,還得先給你打份報告交代動機?”
“林局長,別拿國籍當擋箭牌。”科爾身子往前壓,語氣帶刺,“幾十億人盯著首播。他拿廢管子拼滴灌系統,毒土裡種土豆發芽率百分之八十,昨天還拎著切割器要手搓拋物面天線。你跟我說,這是一個普通在校大學生該有的本事?”
“華清材料系的學生,動手能力強點,犯法了?”林銳反問。
“動手能力強?”科爾樂了,“他一個人,三個月,幹了NASA三十人團隊兩年的活兒。更別提他找出來的那些東西。”
科爾按下遙控器。
大螢幕一分為二。左邊是楚戈熟睡的臉,眼底掛著青黑;右邊是發虛的熱成像和地形掃描圖。
“這是我們截到的殘缺資料。”科爾點了點螢幕,“冰坑底下的異常金屬反應,北側三百米的地下熔岩管道。林局長,你們掐了雷射通訊鏈路的公網共享,真以為能瞞天過海?他在那管道里鑽了五個小時,看什麼?找什麼?”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歐空局代表施特勞斯清了清嗓子,放下手裡的筆:“林局長,如果楚戈真發現了超出當前認知的外星遺蹟,按照《外層空間條約》,這種關乎人類文明程序的重大發現,必須向國際社會公開。”
“條約?”林銳撩起眼皮,“施特勞斯先生,條約寫的是和平利用太空。半個月前,誰往火星軌道塞了十五顆帶攻擊程式的間諜衛星,硬要破譯方舟號底層程式碼?要不是我們反制快,楚戈現在己經凍成冰坨子了。那時候怎麼沒人提條約?”
施特勞斯表情一僵,看向科爾。
科爾面不改色:“那就是一次常規通訊握手測試,你們的防火牆反應過度。我們現在聊的是救援。NASA的SLS-X重型火箭己經進入總裝。只要華國交出楚戈的通訊程式碼,共享地下勘探資料,同意由NASA主導救援,十西個月,我們就能把救援艙送上火星。”
“十西個月?”林銳扯了扯嘴角,“科爾局長,你們那套獵戶座改型艙,連地球低軌道全載荷測試都沒跑完,就敢往火星上扔?楚戈沒空給你們當小白鼠。”
施特勞斯趕緊打圓場:“林局長,我們的醫療團隊算過資料。楚戈現在的肌肉流失率、骨密度下降曲線,快到臨界值了。他今天強制休整,就是身體發出的警告。如果拒絕國際聯合救援,死咬著十八個月的視窗,這和謀殺有什麼區別?”
林銳臉色徹底沉下來。
“謀殺?當初發射前,誰偷偷改了方舟號的軌道引數,害得降落遭遇異常氣流,一百二十六個人全沒了?現在跑來裝菩薩?”
會議室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運作的白噪音。
俄羅斯代表伊萬諾夫開了口,粗嗓門震得麥克風嗡了一聲:“俄羅斯聯邦航天局,給鳳凰計劃提供兩臺最新型核動力推進器。十八個月,首接壓到十六個月。”他瞥了科爾一眼,哼了一聲,“科爾局長,別演救世主了。你們想救的壓根不是人,是熔岩管道里那點外星玩意兒。”
“伊萬諾夫,注意言辭!”科爾拔高音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