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剛從外頭回來，手裡還拎著剛摘下的軍帽。聽到腳步聲，他抬眼朝樓梯上方望了過來。
姜渺的腳步頓住，整個人瞬間緊繃。
不是說下週才回來嗎？
那晚回到莊園，卡萊爾夫人並未出言責怪，反而溫言寬慰，讓她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姜渺還是將那份瀕臨槍口的恐懼與無力感，刻進了心裡。她為自己立下了一條規矩——
無論外頭事務多急，每日務必在晚上七點前回到莊園；若非生死攸關，絕不在夜幕降臨後踏出大門半步。
這是在認清規則與風險後，為自己劃出的生存空間。她要先學會在這亂世中保全自己，才有資格談其他。
卡萊爾夫人近日心情極好，一來是對新管家頗為滿意，二來則是收到了兒子海因茨週末歸家的訊息。
但姜渺卻笑不出來。
海因茨固然兩次替她解圍，可他特殊的身份，以及那晚槍口留下的記憶，讓她對他始終隔著厚厚的防備。
她深知自己惹不起，便儘量避開與他打照面的機會，以求安穩。
可是……怎麼偏偏讓她撞上了？
海因茨顯然也看見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頓。
“姜小姐。”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看來我的提前歸來，讓你感到十分意外？”
這句平淡的問話，在姜渺聽來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她不知該如何作答，下意識地加快腳步，只想儘快逃離他的視線。
可越是緊張，越是容易出錯。她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踩空了臺階。懷裡的書本成了累贅，讓她根本來不及抓住扶手。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了她的腰，將她下墜的勢頭生生托住。在慣性的作用下，她幾乎是撞進了他懷裡。
姜渺驚魂未定地抬眸，正對上海因茨近在咫尺的臉龐。
“走路不看路，”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點惡劣的警告：“小姐，你的專注力似乎不太及格。”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正欲掙脫，海因茨卻己先一步鬆開了手。
姜渺窘迫地低聲說了句“謝謝”，隨即快步離開。她只想儘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大廳。
可當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門框時，那份關於托馬斯的愧疚感，終究還是讓她停下腳步。
“長官，冒昧打擾……托馬斯先生，他現在還好嗎？”
海因茨頭也沒回，只將一句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話拋了過去。
“活著。”
這個簡短的保證，讓姜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輕輕撥出一口氣，低聲說道：“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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