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腳下一滑，差點栽進河裡，是他一把拉住了我！然後……天哪，希施，你絕對想不到，他摘了一朵小花別在我的髮間。他和我想象中的德國人完全不一樣。”
剛一回到房間，伊莉莎便迫不及待地傾訴著這場奇遇。她眉飛色舞的模樣，讓希施感到一種深深的錯愕。
明明早上出門前，伊莉莎還在為德軍的進駐而咬牙切齒。才過了幾個小時，她竟然因為一朵野花和一句紳士的問候，就輕易地墜入了愛河？
這種轉變實在太魔幻了。
記憶像是一部跳幀的電影，畫面破碎而狂熱。
街上彷彿還殘留著那股令人難以呼吸的味道——脂粉、花粉、香水，還有數萬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發酵成瘋狂的氣息。
市政廳廣場人山人海，整個維也納的市民幾乎傾巢而出。當那個男人出現在陽臺上時，無數條手臂齊刷刷舉起，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震耳欲聾。
希施當時就站在人群中，耳膜被那聲浪震得嗡嗡作響。
那個男人利用自己出生於奧地利的事實，聲嘶力竭地強調著“德意志民族的共同性”，承諾著繁榮與幸福。聲音透過擴音器炸響在空中：“作為……的元首和總理，我向歷史報告，我的家鄉現在己經迴歸……！”
他在咆哮，他在編造謊言，他在欺騙民眾。
德奧人民講著同樣的語言，唱著相似的民謠，流著共同祖先的血液，此刻卻站在征服與被征服的兩端。這場合並，是一場血緣的綁架，一次靈魂的強娶。
整個維也納，都在這場同文同種的、盛大的悲劇中沉淪。
“噢，希施，我該怎麼辦？”
伊莉莎的聲音把希施拉回了現實。
怎麼辦？她也不知道啊。
希施根本給不出任何建議。在愛情這門複雜的功課上，她的出勤率為零。
如果非要她給出一個答案，那隻能是：“冷靜一點，伊莉莎。別忘了，站在你對面的是一個德國軍人。”
伊莉莎痛苦地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知道，我知道……但這該死的感情根本不講道理。而且他和那些狂熱的黑制服不一樣。”
希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唉，愛情讓人盲目。
“對了，你和那個上校呢？”伊莉莎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我看清楚了，他就是那天在街角的軍官，不過真沒想到他的級別竟然這麼高。如果你能拿下他，親愛的，那簡首是一把通往權力中心的鑰匙，能為我們的組織省去多少麻煩。”
……這個時候你的事業心倒是又清醒了，姐妹。
“我跟他什麼也沒有。”希施試圖敷衍過去。
“別騙我了，希施。他的那輛車幾乎被鮮花淹沒，可他卻偏偏只對你笑了。而且——”伊莉莎湊近了一些，語氣調侃：“他還把你扔過去的花，別進了胸前的口袋。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那個畫面嗎？”
“你還是繼續去想你的德國大兵吧。”希施別過頭。
果然，轉移注意力的最高境界，就是把水攪渾——比如，把話題引到朋友的八卦上。
雖然希施極力想要回避，但伊莉莎的話像一把鑰匙，強行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她好似又站在了那條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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