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兩邊的樓擠在一起，把天夾成窄窄一條。一棟灰撲撲的公寓樓前，女人停下來，往街兩頭掃了一眼，然後推開樓門。
地下室的門是一扇厚重的木門，外面包著鐵皮，看起來毫不起眼，在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是個窄小的房間，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角堆著油印機和一摞紙。桌上點著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幾個人影。
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裝著土豆和圓白菜。空氣中那股捲心菜味就是從那兒飄來的。
希施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視線觸及桌面上的小冊子時，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的標誌實在太過熟悉——
一個被錘子和鐮刀交叉環繞的五角星。
在歷史課本里，在紀錄片裡，在無數個關於紅色年代的影像中，這個標誌代表著席捲全球的工人信仰，代表著那個遙遠的、位於莫斯科的共產國際。
原來如此。
難怪伊莉莎剛才說“我們的行動”，難怪這地下室裡瀰漫著這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
她們不是普通的反對組織人士，而是隸屬於那個被希特勒視為“頭號公敵”的龐大地下網路。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作為共產國際的成員，在1938年的維也納，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現在正坐在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上。一旦被蓋世太保逮捕，等待她的將是酷刑、集中營，首接在牆角被槍決是最輕鬆的死法。
桌上放著幾把刻刀，刀口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油墨。旁邊攤著幾張底稿，紙邊壓著塊半截的鉛筆。
希施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線條的走法，排線的疏密，甚至那種習慣性的、在輪廓線外側多勾半道的畫法——不用署名，她能認出來設計這些的人，是這個世界的希施。
太荒謬了。
“伊莉莎，行動順利嗎？”一個瘦高的男青年迎上來。
“有驚無險，傳單己經交到記者手裡。”伊莉莎一邊回答，一邊拍了拍大衣沾上的灰塵。
男青年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他生得瘦，顴骨突出，眼窩很深，那雙眼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黑。
“我收到訊息，蓋世太保很快會展開清繳行動。但他們抓得住人，抓不住思想。我們散出去的不只是傳單，是火種。”
那些關於轉移路線、備用證件的對話，希施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現在只盼著自己能隱形，別被注意到，別被當成叛徒清理掉。
“從今天起，切斷所有非必要的橫向聯絡，沒有我的通知，任何人不準去老據點接頭。我們要‘沉睡’一段時間。”卡爾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我們堅信，無產者終將斬開鎖鏈，得到整個世界！”
“希施，你跟伊莉莎有緊急事件可以到這裡傳信。”
希施胡亂點頭，紙條上面寫著一串地址，她對此一無所知。
假如再給希施一次機會，打死她也不會出國當交換生了。
共產國際是全世界共產主義者的聯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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