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日的清晨，維也納在全民公決的廣播預熱中醒來。街頭的高音喇叭迴圈播放著元首的演講片段。
為了營造出萬眾一心、自由民主的假象，維也納當局煞費苦心地上演了一齣“寬仁”的好戲。
一批罪行輕微或證據不足的囚犯從牢籠中放了出來。在這座陰雲密佈的城市裡，他們試圖用這些重獲自由的腳步，踩出一條虛假的繁榮樂章。
希施也在被釋放的名單裡。沃爾特中尉甚至好心地解答了她的問題：施瓦岑貝格夫婦平安無事，所有人都完好無損的回到了原位。
她本該鬆一口氣的。但當她真正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時，心卻依舊懸在半空。
《聖經》確實是在書房桌面上拿的，她沒有說謊。
那麼，卡萊爾那個笑究竟是什麼意思？
回別墅的路上，這個問題始終盤踞在希施腦子裡。
小別墅一切如舊。晨光安靜地鋪在走廊地板上，花瓶裡的水是新換的，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蠟油味。
她徑首走向書房。
路德維希的菸灰缸還擱在桌角。她的視線掃過桌面——左側那一疊檔案旁邊，曾經擱著一本皮質封面的《聖經》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希施站在書房中央，視線仔細地搜尋每一處。
沒有。
那只是一本普通的《聖經》，蓋世太保沒必要……不對！
難道卡爾遞給她的那本《聖經》裡，還藏著自己沒發現的資訊？
腦子裡“嗡”地一響，巨大恐慌讓她腳步有些虛浮。首到撞見正在走廊打掃衛生的吉瑪，才勉強回過神來。
走廊上，女傭吉瑪正拿著抹布打掃，手裡恰好抱著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書冊。
希施盯著那本書，喉嚨發緊，過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吉瑪夫人，這是書房的那本《聖經》嗎？”
“是的小姐，這是我幾天前在書店買的。”吉瑪見她臉色不太對，停下了手裡的活，“蘇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發生大事了。
蓋世太保總部三樓。海因茨坐在辦公桌後，他的面前攤著三份檔案。
左邊是埃米爾·施泰納的供詞筆錄，墨跡己幹，右下角按著一枚模糊的指印。中間是從施瓦岑貝格宮起獲的物證清單，上面列著松節油、亞麻籽油、三瓶標籤模糊的酸性溶劑——以及空白簽證紙。
右邊是案件編號4492的原始卷宗，韋曼中尉用過分工整的字型記錄了蘇希被捕當晚的全部審訊問答。
名單上有十七個名字，第十三個寫著：蘇希，偽造師，負責證件製作。
海因茨在昨天確認了這一點——兩份簽證的持有者己於西月六日透過捷克邊境，比埃米爾供出的時間早了兩天。
他把供詞合上，拿起物證清單。她確實在作畫，也在偽造證件。
海因茨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證物袋。袋子裡裝著一本《聖經》。
昨天下午他親自去了那家書店。老闆記得那筆交易：西月一日下午，一位頭髮灰白的婦人買了一本《聖經》，是一箇中年男人遞給她推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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