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萊爾的到來對希施僅有的安慰——這次關押的地方，不是髒亂的地下室。
黑制服的人領著她走上樓梯，經過一條鋪著舊地毯的走廊，開啟房門。
房間內一張行軍床，鋪著粗布床單，靠窗放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木椅。窗戶被漆成白色的鐵條封死，但午後的光線仍透過縫隙，在桌面上投下幾道平行的光斑。
獄警指了指牆角那個帶水龍頭的水盆，然後退出去，鎖上了門。
唉，至少比地下室來的乾淨。
希施在床邊坐下，腹部的隱痛尚未消退，整個人被疲憊浸透。她從外套內側摸出那封信。
審訊結束後，卡萊爾轉交給她的，路德維希的回信。
她把信擱在膝頭，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還是卡萊爾審她的那些首擊要害的問題。
“二級突擊中隊長，根據黨衛隊全國領袖與內政部聯合簽署的第44號指令，凡涉及國防軍校級以上軍官的‘種族褻瀆’案件，其管轄權即刻收歸保安處中央總局。馮·格羅斯上校的檔案己被標記為‘柏林特別事項’。”
他展開那份移交令，“從現在起，這份案件由我全權負責，你的調查許可權即刻終止。”
“是的，突擊大隊領袖先生！”
韋曼中尉的皮靴後跟猛地併攏，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希施整個人跟著一顫。
他動作機械地將散落的證據鏈掃進標有“絕密”的牛皮紙盒，躬身置於海因茨面前：“案件編號4492，原始卷宗與審訊記錄己清點完畢。是否需要留人協助突審？我對施泰因貝格宮的佈局很熟悉。”
得到上級揮手示意的瞬間，他再次行禮，轉身出門。
卡萊爾一言未發地翻著審訊記錄，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她。不知道翻到了什麼，他動作一頓，抬眼——目光像要把她活剮了。
“你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是嗎？”
“我敬重主賜予的秩序，僅此而己。”
“西月三日，斯蒂芬大教堂。請說明此次行程的動機。當時，你是否攜帶了《聖經》？”
他的審問方向與韋曼截然不同。“聖經”二字將希施的心驟然提到嗓子眼。
“我在構思一幅關於信仰的畫作，參加彌撒是為了尋找靈感。我的確攜帶了《聖經》，我認為這是對彌撒的尊敬。”
“從哪裡獲得的？”
“……馮·格羅斯上校的書房。”
“書房的什麼地方？”
“大概是……桌面上。”
他笑出了聲。希施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克萊斯主管提醒你，施瓦岑貝格家族拒絕向帝國宣誓效忠。你卻跟他們來往，原因？”
“施瓦岑貝格夫人與我的一位好友交情不錯。她從施瓦岑貝格先生那裡聽說我對保養容貌有些心得，便再次邀請我和我的朋友。盛情難卻。夫人知道我在維也納美術學院學畫，認為我的畫不錯，便聘請我為她和施瓦岑貝格先生分別作一幅肖像，以及一張雙人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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