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隊伍裡，希施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真正含義——左邊是痛苦地死，右邊是殘喘著生。
這是生與死的篩選。
如果舉步向左，一切就都結束了。不會再害怕，不會再冷，不會再聞到這股腐臭與煤煙混合的氣味。
她閉上眼睛，邁開腳。
右邊。
當死亡真正橫在面前，求生的本能會被激到頂點。理智尚未做出判斷，身體己經先做出選擇——你的大腦繞過一切權衡，只發出最原始的訊號：活下去。
死的路徑遍佈腳下，活的機會只有一次。
至少應該，選擇輕鬆一點的死法。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前方地面，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偶人。
她們被驅趕著穿過營區，來到一排低矮的磚房前。門口站著一個女看守，手裡拿著推子，腳下己經堆了一小堆棕色的、灰色的、花白的頭髮。
看著那堆頭髮，希施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不要，她不想剃頭髮啊！周圍的大部分人面色和她一樣慘白，眼神里滿是驚恐與抗拒。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啜泣聲。下一秒，看守手中的皮鞭狠狠抽下，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哭聲戛然而止。
“安靜！”
希施連忙抬手胡亂抹去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死死咬緊下唇，生怕再漏出半點聲響。
下一個就是她了。
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只能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心裡瘋狂地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等等。”
推子停在了她前額上方，沒有落下去。
領頭的少尉走到她側面，翻開手裡的名冊，“蘇希？”
“……是。”
少尉合上名冊，對女看守做了個手勢。
“頭髮留下。”
女看守沒有多問，推子移開了。希施狠狠鬆了一口氣。
是路德維希交代了什麼嗎？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唸著這個名字——路德維希，路德維希……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獄裡，他是唯一能讓她緊緊攥住的浮木。他還願意幫她嗎？他還會管她的死活嗎？
除了頭頂這層尚未被剃去的金髮，她遭受的待遇與其他人毫無二致。不合身的粗布囚服，腳上的木鞋磨破了腳踝，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勞作和劣質的口糧，正在迅速榨乾她的生命力。
希施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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