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坑窪路面上顛簸，車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希施的嗅覺己經失靈了。
她的身旁，米勒太太則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眼神空洞地盯著底板。
起初，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
“為什麼你們會被抓？”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我只是走在大街上。”
“該死的蓋世太保，一群瘋狗！”
“也許因為你們是猶太人。”
“那你呢？”
“我幫了一位猶太朋友……然後，你們懂的。”
米勒太太顫抖著問：“我們能活下去嗎？”
“也許吧，集中營只是監禁，表現好就能……”
意識像沉在海里的浮木，忽上忽下。
希施是被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嗆醒的，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裡全是翻滾的黑煙，混著刺鼻的硫磺味。
嗡嗡的耳鳴聲，像有一千隻蜜蜂在腦袋裡炸開了鍋。
“咳……咳咳……”
她嗆得蜷縮起來。
“跑！快跑！”
一個男人的吼聲穿透耳鳴。緊接著，一隻粗糙的大手攥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把她從地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呃……”
她想喊疼，可喉嚨裡只發出破碎的氣音。膝蓋不知道什麼時候磕在了硬邦邦的石頭上，劇痛從關節處炸開，順著神經一路爬到頭頂，疼得她眼前發黑。
“別停！跑！”
那隻手拽著她往前衝，耳邊是尖銳的嘯叫聲，像有什麼東西擦著耳朵飛過去，帶起一陣熱風。
“噗噗噗——”
是槍聲。密集的槍聲。
人群像受驚的螞蟻一樣西散奔逃，有人突然停下來，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倒下去，在地上滾了兩圈。
血。紅色的血，濺在泥濘的地上，像開了一朵詭異的花。
“趴下！”
那隻手猛地一拽，她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臉貼在冰冷的泥土裡，能聞到泥土的腥氣和硝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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