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還在拽著她奔跑、還在吼著“別停”的人，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死亡從未離她如此之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臉上濺開的血點，近到她能感覺到屍體散發出的熱氣。
“跑啊！！”
另一個聲音從側面的彈坑裡炸響。
他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駁殼槍瘋狂地扣動扳機，試圖壓制前方的火力點。火星西濺，泥土飛揚。
“別愣著！去車上！快！！”
吼聲裡帶著絕望的嘶啞。
希施猛地回神，拼命朝車的方向跑去。子彈在身邊尖嘯，激起一片片塵土。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中槍，只覺得渾身都在疼。
可那是別人用命換來的機會，她不能辜負。
車門突得彈開，一股巨大的拉力襲上希施的手腕，她整個人幾乎是飛進了車廂，重重地摔在後座上。還沒等她喘過氣，車子己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她趴在車窗上，透過滿是彈孔的後窗玻璃向後看。
那個人還在原地。
他打光了最後一個彈夾，正從腰間摸出一顆手雷。
緊接著，火光一閃。
“轟！”
巨大的爆炸吞沒了一切，也吞沒了他的身影。
漫天的泥土和硝煙落下，後面那條路上，空空蕩蕩。
只有她一個人活著出來了。
希施縮在後座的角落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瘋狂湧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沖刷出一道道狼狽的淚痕。
幾分鐘前，那隻手還拽著她奔跑，那個背影還擋在她身前。現在，他們變成了路邊模糊的血肉。
為什麼死的不是她呢？反正她本來也不屬於這個世界，反正她本就是要死之人……
卡爾從懷裡掏出一個沾滿油汙的紙包，硬塞進希施手裡。
“吃了。”
那是半塊黑麵包，硬得像石頭，散發著一股酸腐的味道。
對於希施這種從小嬌生慣養的胃來說，這股味道比毒藥還致命。從昨天被抓到現在，她滴水未進，胃部早己痙攣得抽痛，但看著手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太髒了，太噁心了。
剛才的生死逃亡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膝蓋的劇痛、肺部的灼燒、胃裡的翻騰，所有痛苦交織在一起。
活著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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