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室裡的光線柔和而散漫，透過玻璃穹頂傾落下來，給一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綠意。
植物的葉片在晨風裡輕顫，風過處，攜來幾縷甜絲絲的花香。
希施推開餐廳的門時，路德維希坐在長桌的主位。他面前的餐盤己經半空，手邊攤著一份嶄開的《維也納最新日報》。
“早安，格羅斯上校。”
“早安，希施小姐。”路德維希放下手中的報紙，伸手拉開身旁的椅子。
她換上了昨晚勤務兵送來的便裝，一件素淨的白色襯衫束進深灰色羊毛裙裡，頭髮簡單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
“感謝上校。”
僕人無聲地端著托盤進來，將早餐一樣樣擺在她面前。
一籃剛出爐的維也納麵包卷散發著麥香，一盤火腿和薩拉米切得薄薄的，牛奶咖啡冒著熱氣，旁邊擱著兩塊方糖。
還有兩隻煮雞蛋立在蛋杯裡，蛋殼頂端己被敲開一圈細密的裂紋，方便剝食。
用來塗抹麵包的，是一小碟金黃的蜂蜜。
這是希施到維也納以來，見過最豐盛的一頓早餐。
在米勒太太那裡，早餐是切成片的黑麥麵包，硬得硌牙，抹一層薄得能看見面包紋理的人造黃油。至於代用咖啡，那股洗不掉的奶腥味她只聞過一次，後來再也沒碰過。
米勒太太。
那個總是熱情洋溢的老婦人，還有伊莉莎……一桌的香甜，竟掩不住心頭漫開的苦澀。
她將手中麵包放下。
“上校。”
路德維希切火腿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我知道這件事本不該再提。”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沒有攀上他的眼睛，在半途便墜落下來，落在餐盤的麵包上。
“我只是……想知道，和我一起被捕的那兩個人，她們是否還活著。”
“誰？”
“是我的同屋，伊莉莎·朗格，還有房東米勒太太。”
他點頭，“我會讓人留意。”
“您真好，路德維希上校。”
一朵小玫瑰便在晨露裡綻開了——僅憑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希施當然知道，這不過是他隨手施捨的恩惠。
走廊裡的時鐘剛敲過七點半，路德維希從椅背上拿起軍帽，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今天有課嗎？”
這個學期的講義目錄落在米勒太太的房子裡，她只能憑藉記憶中的印象回答：“下午有一節大課，但上午我需要去繪圖室準備我的畢業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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