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她運氣不賴。”
“我不這麼覺得，這終究是件不光彩的事，不管對方是誰。”
“你說得對。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事最近倒是挺常見的。”
走廊裡響起下一節課的預備鈴，椅子拖動聲稀稀拉拉地響起，那幾句私語便散進了午後混著粉筆灰的光線裡，沒了下文。
原來，還有學籍的事。
在她渾然無覺的時候，己經有人不動聲色地擺平了一切。
像是被人從後面輕輕推了一下——推上了一架鞦韆。
鞦韆不高，晃動的幅度也不大。離開地面只有一點點，但那種懸空的感覺是真實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提起來，又緩緩落回去。
那些竊竊私語裡的“不光彩”，在希施聽來，卻像是一層隔在玻璃窗外的雨聲——有些許嘈雜，卻淋不溼她分毫。
她並不在乎。
在這個秩序崩塌、生存都成問題的年代，道德的標尺早就被折斷了。她很清楚，自己正依附於一個龐大而殘酷的戰爭機器。路德維希沒有妻子，沒有公開的情人，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世俗意義上的羈絆。
她既不是插足者，也不是被矇蔽的第三者。她只是一個在亂世中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與魔鬼做交易的求生者。
這種關係當然不對等——她的籌碼太少，他的權力太多。
但這無關道德，只關乎生存。剝去沉重的軍銜和身份的硬殼，他們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能用尊嚴換來活下去的機會，就己經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從圖書館出來時，天色己經有些暗了。希施抱著兩本借來的畫冊，站在街邊數著時間。
“蘇希。”
一個男聲從側後方傳來，希施轉過身，年輕男人己經走到面前，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
“好久不見。”他微微頷首，姿態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得體。
希施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叫名字。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麼。
“怎麼，連老同學都不認識了？”他注意到她的猶疑，“我是孔令誠。”
孔令誠。
孔家，在維也納華人留學圈裡是繞不開的存在。他父親在國民政府擔任要職，母親那邊與德國幾家老牌貿易公司有姻親關係。
在這種戰火紛飛的年月還能在歐洲維持體面生活的華人留學生寥寥無幾，孔令誠是這個小圈子的核心，人人都認識他，人人都在某種程度上有求於他。
“抱歉，剛才在想事情。”希施微笑，“孔先生找我有事？”
“叫我令誠就好，這麼生分幹什麼。”他往街對面看了一眼，“拐角那家咖啡館還開著，幾位老朋友都在。難得碰上，進來坐坐？”
她想了想，點頭。孔這個姓氏，在這年代可不好得罪。
咖啡館不大，靠窗的卡座裡坐著西個華人面孔，都是衣冠楚楚的模樣，有一位捲髮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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