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卡座那邊一時無聲。剛才掛在各人嘴角的矜持笑意己不見蹤影,臉色在燈下顯得暗沉。
車窗升回,將街頭的冷風隔絕在外。
希施在沉默中出聲:“學籍的事,謝謝您,路德維希上校。”
“你該謝的是卡萊爾少校,我只是履行了必要的程式,和他提了一句。”
那個對她充滿敵意的黨衛軍少校?希施很難相信只是簡單的“提了一句”。
“我更應該感謝您了,上校。”她雙手擱在膝頭的畫冊上,仰起臉望向他的眼裡盛著崇拜:“卡萊爾少校肯定是看在您的份上才願意出手相助。他那樣討厭我,我相信他辦手續的時候——心情一定很不愉快。”
毫不掩飾她的幸災樂禍。
“調皮。”
希施眨了眨眼,沒有反駁:“我很聽話的,對您。”
笑意短促地掠過她的眼梢,也在他唇邊一閃而逝。車廂裡沉落下來的寂靜,不再令人侷促。
“剛才有什麼事耽擱了嗎?”他打破這靜謐。
“幾個同胞,在咖啡館遇見,說了幾句話。”她思索著,嘴角隨後浮起一抹孩子氣的輕蔑,“很乏味的話題。”
路德維希皺眉,“有人找你麻煩?”
玻璃上映出她猶豫的輪廓,可內心卻果決——這是個試探的絕佳時機。
“他們瞧不起我,還說……”
“說了什麼?”他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她用了體面些說法,將那個骯髒的字眼替換掉。“……他們拿我們的關係說笑。”
“希施小姐。”他引她正視一個嚴肅的命題,“你認為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好像沒有決定權。希施想。這是橫亙於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個事實。
見她不語,路德維希沒有執著於索要答案。他斟酌詞句,最終選擇將那份殘酷的現實擺在她面前,作為對剛才問題的側面回應。
“經核查戶籍與羈押名單,米勒太太及伊莉莎·朗格均登記為死亡。”
話題跳躍的轉折,希施沒能立刻反應過來。“死亡”二字入耳時,酸澀才後知後覺地漫上眼眶。
伊莉莎。那個會在她臉色發白時拿出積蓄要帶她去醫院的年輕女人。她曾把槍口對準她,也曾攥著她的手徹談希望。
還有那個總是慈祥和藹,會在灶臺上額外給她留一份中餐的老婦人,米勒太太。
初來之際最先遇見的人,如今她再也見不到了。
最早的遇見,最早的永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