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眼淚,小姐。”一方白手帕被遞至她眼前,“請相信我們稱為死者的,是呼吸著更廣闊空氣的人。”
他在安慰她。
也許死亡不過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而活著,就是帶著對他們的記憶,往前走。
活著需要向前,死亡也是。
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淚水,希施平復了情緒,委屈道:“是我先問的,上校不可以把問題拋回來。”
路德維希偏過頭,深邃的眼眸與她短暫交匯,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將她那點小心思盡數捕捉。
“關於這一點,我們需要更深入地交換意見,希施。”
感情一旦被輕易定義,便失去了其應有的重量與神聖。
未經思想交鋒便草草抵達的感情,究其本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輕慢,是敷衍成篇的應付,是隨手可得、因而也隨手可棄的廉價之物。
它像一尊被貼好標籤、封入櫥窗的聖像——姿態依舊端莊,卻再無人真正跪下,叩問它的意義。
她是不是該為此高興?至少路德維希對待這段關係的態度,好像還算認真。
“換個輕鬆點的話題吧。希施小姐,你怎麼看待社會主義?”
這是一個試探,一個棘手的問題,哪裡輕鬆了?上校您的輕鬆標準是不是有點太高危了?
不管希施在心裡怎麼想,面上卻不得不迅速調動腦細胞,迎接這場生死攸關的考試。
(敏感話題,自行理解)
“這是一個值得為之奮鬥的終極願景,它絕不淺薄。但是女士,任何偉大的事業,絕不僅僅是麵包和黃油。”
他肯定了她的思想,卻否定了她的觀點。
“個體必須消融在整體之中。我們每個人都只是龐大機體上的一顆齒輪,為了維持整個機體的運轉,必須緊密咬合。為了種族的延續和國家的生存,犧牲一部分人是必然性的,即使殘酷。”
車輪碾過碎石路,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希施承認,從叢林法則角度看,路德維希的說法沒錯。
但,這就是全部了嗎?
不,這種邏輯有著致命的漏洞。它把人變成了物,卻忘了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靈魂。
“上校,您談論犧牲,把它當作可以計算的籌碼。可在死亡面前,無論是被獻祭的那一個,還是倖存的那一萬個,最終的歸宿並沒有不同。”
她視線順著路德維希的手臂滑落,定格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
“死亡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所以,一個人的價值應當取決於他在活著的時候,是否作為一個‘人’,擁有過真正的意義。”
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要將他拽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淵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