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儀式在11月26日上午十點準時開始。
舊市政廳廣場從清晨六點便開始戒嚴,巡邏兵沿廣場外圍拉起了隔離繩,秘密警察的便衣混在圍觀人群裡。
希施被安排在市政廳一樓的一間接待室裡等候。
負責排練的禮儀官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深灰色套裝,頭髮盤成一絲不苟的髮髻。她用挑剔的目光將希施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然後點了頭:
“待會兒軍樂奏響時,您從市政廳正門走出,沿紅毯行至視察官面前三步處停住,雙手呈上花。目光需首視上校先生以示敬意,但停留不可超過三秒。全程保持靜默,未獲指令前,絕不可發出任何聲音。”
這些話她在維也納街頭獻花那天就聽過一遍。
“還有一分鐘。”禮儀官看了一眼懷錶,退到旁邊。
樂聲準時響起。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進行曲,銅管樂器的轟鳴在古老的市政廳廣場上回蕩,驚起鐘樓上棲息的鴿群。
它們撲啦啦地飛過廣場上空,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劃出零亂的弧線。
紅地毯在她腳下延伸,冷風從廣場盡頭灌進來,吹起她額前幾縷碎髮。希施手裡捧著一束用紅絲帶扎著的白玫瑰,刺骨的寒風從她單薄的衣領處灌入。
伴隨著整齊劃一、猶如機械般的軍靴踏地聲,幾道灰綠色的身影從黑色賓士轎車中邁出,穩穩站定。
希施起初只是在心底機械地默數著步子,首到視線觸及站在軍官隊伍最前方的那個男人,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柏林來的那位上校,竟然是路德維希。
儘管她設想過這個可能,但當這個機率極低的巧合真正砸在眼前時,依然像是一記悶錘。
德意志有那麼多上校,怎麼偏偏是路德維希?
希施深吸了一口冷氣。
既然躲不過,那就迎上去。
她按照流程在他三步外停下,抬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灰藍色眼眸。
路德維希的視線越過那束蒼白的玫瑰,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一寸寸描摹過她消瘦的臉頰,最終釘在她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裡。
空氣似乎凝滯了。身旁的副官敏銳地察覺到了長官的異樣,“上校?”
路德維希垂眼,黑色的皮質手套穩穩地握住花柄。
“感謝你的致意,蘇希小姐。利貝雷茨需要你這樣勇敢的女性。”
希施謹記著規矩,沒有出聲。她仰起臉,用眼睛無辜地注視著他。
彷彿失約的人不是她。
儀式在軍樂聲的餘韻中結束。
希施沒有在廣場上多停留,從側門出來,沿著廣場背面那條冷清的巷子,走回了入住的酒店。
剛回到酒店大堂,前臺的侍者便迎了上來,遞給她一張字條:“蘇希小姐,這是剛才一位先生留給您的,說是《申報》的同事。”
希施展開字條,上面寫著剛勁有力的鋼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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