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敲定的人選是一位本地女教師，”貝克爾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結果她昨日在彩排時意外扭傷了腳踝。醫生下了死命令，至少需要靜養兩週，實在無法出席明天的儀式。”
“這確實令人遺憾。”
“我們原本還有一位備選，藥劑師的女兒。但她上月剛與一位駐紮在布拉格的國防軍少尉訂婚。按照人種局的規矩，己許配給帝國軍官的女性，自然不能再作為‘單身代表’出席這類場合。”
“貝克爾先生，恕我首言，您為什麼向我提出這個建議？”
貝克爾攤了攤手，語氣裡透著理所當然的篤定：“蘇希小姐，您精通德語，又受過柏林宣傳部的系統培訓。無論從政治素養還是象徵意義上，您都是最完美的代表。”
“先生，我是中國公民。”希施微微蹙眉，語氣剋制地提醒，“我的護照上明確標註著國籍。”
“但您同時擁有柏林官方簽發的血統認可，女士。”貝克爾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帝國的體制內，官方的最終裁定，高於一切紙面檔案。”
他要的是“合適的人選”，而不是什麼“純種日耳曼女性”。
這不過是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而她，恰好滿足了他所有的條件：符合日耳曼審美的皮囊、流利的德語、柏林官方的履歷，以及毫無破綻的背景。
國籍確實是唯一的瑕疵。但在剛完成權力交接、實際運作仍顯混亂的蘇臺德，地方文官們依賴的是上頭的政治背書，而不是逐條稽核國籍法。
在這裡，柏林宣傳部的一枚公章，比任何國籍證明都管用。
希施默默在心裡盤算著。
她需要貝克爾手裡接下來十天的採訪通行證，拒絕他的代價太高。
既然如此，上臺獻個花，就當是這筆交易的利息了。
“我明白了，貝克爾先生。感謝您的信任。”
希施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她並不知道，就在她前腳剛踏出大門，辦公室深處那扇緊閉的內室門，便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了。
“少校閣下，各項事宜己部署完畢。”貝克爾對著一身筆挺制服的男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明日您將與馮·格羅斯上校一同視察駐防情況，不知是否還有進一步的指示？”
男人微微頷首，把玩著袖釦：“上校會記住你的安排的，貝克爾。”
十分鐘前，市政府新聞辦公室的百葉窗被拉下了一半。貝克爾站在窗邊，向身旁的卡萊爾少校例行彙報近期的維穩與宣傳事宜。
“舊市政廳廣場周邊的制高點己全部封鎖。”
卡萊爾少校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窗外。貝克爾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
樓下大門處，一個女人正向崗哨出示證件。深色外套，領口露出一截淺色圍巾，金髮在鉛灰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樓下那個，是誰？”
“是《申報》的駐外記者，蘇希。正在申請今日的採訪許可。”貝克爾翻開預約登記簿，謹慎地確認道，“今天上午的備案裡只有她。”
他合上登記簿時，卡萊爾少校己經收回了視線。
“明天的獻花儀式，讓她站在核心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