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弗德里抿了口酒，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什麼時候對‘禮數’這麼上心了？”
這時，大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位原本散立在壁爐旁的軍官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交談，抬手整理了一下領結。
格羅斯夫人步入大廳，穿一襲鐵灰色天鵝絨禮服。與她同行的還有卡萊爾夫人和賴歇特夫人。
路德維希的手從希施腰後移開，轉向母親的方向。但在轉身之際，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帶了一下——那是一個邀請，也是一次確認。
這裡是格羅斯莊園。
希施知道，這是自己今晚必須獨自跨越的一道門檻。
“母親。”路德維希恭敬地頷首，“卡萊爾夫人，賴歇特夫人。”
一旁的弗德里脊背下意識地挺首，連站姿都調整出了軍人特有的肅穆。
格羅斯夫人那雙與路德維希如出一轍的冷灰藍眼眸，帶著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緩緩轉向了身側的年輕女孩。
路德維希上前半步，“母親，請允許我為您引薦——蘇希小姐。”
希施斂去所有的情緒，以標準的貴族禮儀，向三位長輩一一屈膝致意，挑不出半分錯處。
格羅斯夫人端詳著她，彷彿在冷靜地評估一件即將入手的藏品。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蘇希小姐。”
“向您致敬，格羅斯夫人。”希施斂去眼底的緊張，用標準的姿態回應。
“路德維希的眼光一向很好。”卡萊爾夫人微笑打圓場。
隨後，格羅斯夫人將路德維希打發去了男士們的雪茄室，轉而向希施伸出手：“來，陪我去起居室坐坐。”
沙龍里己經聚了幾位貴族圈子裡的核心夫人。空氣中瀰漫著紅茶與玫瑰香水的混合氣息。
見希施落座，她們的目光便不動聲色地將她從髮絲到裙襬掃視了一遍。
“您的姿容令人印象深刻，蘇希小姐。”克萊斯特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欣賞，“而且這身禮服的剪裁與配色極具品味，絕非尋常時裝屋的成衣所能比擬。”
“您的讚美是對我最大的鼓勵，也是這件禮服的榮幸。”希施從容回應道：“畢竟，在座的各位夫人，才是柏林無可挑剔的風景。”
“蘇希小姐，您這份滴水不漏的周全，可真是比這身禮服還要令人賞心悅目。”
“您過譽了。”希施微微一笑，語氣從容，“這身禮服的收腰與裙襬，是我根據女士們的儀態專門改良過的。我目前正在籌備一家名為‘野薔薇’的私人沙龍，若各位夫人日後對剪裁與面料有興趣，我很樂意與您探討。”
“看來，‘野薔薇’沙龍里最珍貴的，除了那些絕妙的面料，還有蘇希小姐這份令人愉悅的機智了。”
銀質茶匙輕輕碰撞著骨瓷杯沿，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克萊斯特夫人放下茶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起來，那位救了卡萊爾夫人的中國小姐，我也略有耳聞。”
“姜渺小姐的確來自中國。”卡萊爾夫人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她是我見過最特別的東方姑娘，安靜得就像一件來自東方的藝術品。”賴歇特夫人輕笑著附和，“身上有一種我們這裡極少見的、極具異域風情的沉靜。”
“我在莊園的下午茶會上見過她。”一位年輕的夫人輕聲插話，真切地感嘆道：“她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美得就像一首哀傷的詩，讓人連說話都忍不住放輕，生怕驚碎了她。”
希施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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