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接風柏林，選帝侯大街。
暮色初降，沿街的煤氣路燈尚未完全點亮。櫥窗裡透出的暖黃光線，在潮溼的石板路上拖出模糊的倒影。
今晚見面的法式餐廳叫“小布列塔尼”，克萊斯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鐘抵達。
在他看來，這既是無可挑剔的教養，也是一種必要的策略。他需要讓自己先浸入這個環境，將情緒除錯到最無懈可擊的狀態，再去迎接接下來那兩位極難對付的人物。
他要了一張靠窗的圓桌，位置不顯眼，但視野剛好可以看清入口和整條街的一角。桌面鋪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布，正中擺著一隻細頸水晶瓶，插了一枝蒼白的玫瑰。
克萊斯朝吧檯的方向略微抬了抬下巴，侍者便心領神會地送來一瓶波爾多。酒瓶已經醒好，軟木塞被妥帖地擱在一隻銀質小碟裡。
路德維希和希施被侍者引到桌邊時，克萊斯立刻站起身，張開雙臂。他的目標明確——不是路德維希，而是希施。
但在路德維希極具警告意味的目光下，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劃過一個略顯尷尬的弧度收回身側。
“蘇希小姐，您的氣色極佳。”克萊斯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得體微笑，“看來利貝雷茨的嚴寒，並沒有影響您的狀態。”
希施站在路德維希身側，客氣地笑了笑。“裡希特先生，您的口才一如既往地令人印象深刻。”
路德維希替她拉開椅子。希施順勢走向靠窗的位置落座，而路德維希則極其自然地坐在了她的鄰側。
這個位置選得極其精準，恰好從物理上切斷了克萊斯投向她的視線。
克萊斯對這道無形的屏障心知肚明。他順手提起桌上的醒酒器，為三隻高腳杯斟上了紅酒。
“今晚的晚宴，為蘇希小姐接風。”他舉起酒杯，微微致意，“希望這個夜晚能讓您感到愉悅。”
即便知道這份體面完全是路德維希帶來的，希施依然不動聲色地承下了這份社交上的善意。
“感謝您的盛情，裡希特先生。”
“蘇希小姐，趁路德維希還沒打算拔槍把我從這兒扔出去，我得抓緊時間問您一個問題。”
希施微微頷首，“您請問。”
“你在蘇臺德與格羅斯上校初次見面時，他是什麼反應？”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且極具試探性。希施下意識地側目，瞥向路德維希。
他正不緊不慢地展開餐巾，彷彿對這場談話不關心。但希施捕捉到，他的指尖在餐巾邊緣停滯了半秒。
“他當時就站在那裡，沉默地等著我走過去......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克萊斯聞言，唇角的弧度揚了揚。他轉向路德維希，目光交匯間，滿是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眼神調侃。
“蘇希小姐，你恐怕不知道，在你離開的時候——”
“克萊斯。”路德維希精準地截斷了他的話。
“如您所願。”克萊斯立刻收起了試探，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那麼，兩位接下來的行程是如何安排的？”
希施視線落在面前高腳杯中暗紅色的酒液上，沉默了片刻。
“我打算在柏林開設一家女裝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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