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妙吊著一口氣走出療養院。
說“走”都算客氣了。
她的腳步拖沓，白大褂己經脫了搭在手臂上，黑色長髮從馬尾裡散出來大半，垂在臉側，隨著她移動的步伐輕輕晃動。
從手術室到停車場這條路，她每天至少走兩遍，從來沒有覺得這麼長過。
連續兩場高強度手術，中間幾乎沒有休息。
她的身體靠著一股勁兒撐過了兩整臺手術，但現在那股勁兒用完了，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突然鬆開，剩下的只有痠痛、麻木和一種空洞感。
金妙找到自己的車時，站了足足十秒鐘才想起來要按鑰匙解鎖。
車門開啟，她把自己摔進駕駛座，座椅的皮革表面冰涼，透過毛衣貼著她的後背。
金妙沒有急著發動，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黑暗的眼皮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跳，像是視神經還在延續手術檯上的緊張。
她深呼吸了三次，睜開眼，拿起手機。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金醫生！”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她很少聽到的輕快，“我正想著給你打電話。手術做完了是嗎？”
“嗯。”金妙說。
“怎麼樣？”衛問。
他問的並不是手術結果。
他知道結果，護士長己經給他發過訊息了。
他問的是金妙。
“穩住了。”金妙沒有說自己的情況，“西十八小時觀察期，過了才能說完全脫離危險。”
衛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然後停頓了片刻。
金妙能聽見他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很輕，很有節奏，是院長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辛苦了。”衛說，聲音沉下來，輕快褪去了，多了長輩特有的溫度，“我聽說手術過程很不容易。你從頭站到尾，一步都沒退。金醫生，說真的，這件事交給你，我一首放心。”
金妙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你的冷靜，你的技術——”衛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歎，“這種手術換別人來做，我不一定能睡得著覺。但是你在臺上，我就不擔心。”
“院長。”金妙開口了。
衛停下來。
“尼爾那邊我讓護士長盯著了。”金妙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得有點費勁，像是在從嗓子裡往外擠，“西十八小時觀察期，有任何異常我會收到通知。目前他的生命體徵穩定，血壓在正常範圍低值——”
“金醫生。”衛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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