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妙的鑷子夾著浸了碘伏的棉球，沿著金朔傷口的邊緣細細擦過。
消毒水的氣味在兩人之間蔓延開。
金妙專注地盯著金朔腦袋上的傷口，但她能感覺到下方的視線。
藍汪汪的，專注的，像一道被放在她側臉邊持續燃燒的小小火苗，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
盯得金妙後頸那點剛壓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金妙只能無奈地開口：“腦袋的傷怎麼回事？”
她一邊說一邊調整了一下棉籤的角度，“傷口這麼深，像是砍刀？”
話裡帶著一點不經意的探詢，像是隨口問的，也是想把那道目光從她臉上挪開一小會兒。
這層樓的病房住的都是庫諾有頭有臉的人物，她早不是當年帶著小屁孩滿街躲藏啃冷饅頭的金妙了，自然不會天真以為弟弟還是以前那個只會拽她袖子哭的跟屁蟲。
金朔聽見金妙的主動詢問，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眼尾那點常年熬夜寫稿攢出來的細紋都漾著笑意。
“姐姐，我現在是一家報社的社長，”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想要被認可的小心，“總有些偏激的讀者覺得報道戳了他們痛腳或者認為內容離譜，就上門尋釁滋事。”
金朔將報社的危機說得漫不經心，可提到“姐姐”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又軟得一塌糊塗，像揣了十幾年的糖終於化了。
金妙剛塗完藥，指尖沾著點碘伏的棕黃色，聞言“嗯”了一聲，聲音放得輕了點：“是嗎？那以後更要小心點。”
金妙把藥水瓶放回去，拿起新的紗布，利落地剪下一截。
雖然表面沒什麼變化，但心裡還是動了一下，想起小時候金朔連餐具都握不穩，吃飯的時候總把粥灑得滿襟都是，現在居然能握筆寫出能戳人痛處的報道了，真的長大了。
果然，沒有人會停下往前走的步子。
金朔看著她的背影，藍眼睛亮得驚人：“我本來還覺得倒黴呢，可他們這一刀，竟然讓我又見著姐姐了，我現在都想上門謝謝他們。”
金妙正拿起繃帶，聽到這句話，停下動作，回頭瞥了他一眼：“這什麼話？”
語氣裡自然地帶起了那種姐姐式的、不贊同的輕斥，“不要再受傷了。”
她說著就開始纏繃帶，指尖繞過他額角的時候，無意識碰到了一道淺白色的舊疤。
那是小時候倆人逃荒，金朔為了護著她不被樹枝劃到，自己反而撞在樹杈尖尖上留的。
金妙指尖頓了頓，沒說話，只把繃帶繞得更仔細了點。
金朔被那句“不要再受傷了”定住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姐姐的話，我當然會聽。”
感受著金妙指尖的溫度，金朔乖乖坐著一動不動，首到繃帶繞到第三圈，才又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驕傲：
“沒想到姐姐竟然當了醫生，真好。姐姐一首這麼冷靜又強大，醫生真的太適合你了。”
這小子從小嘴就甜，小時候偷了半個饅頭都要先捧著說“漂亮的姐姐比我更需要”，現在當了社長，恭維的話倒更順溜了。
金妙沒忍住，嘴角一下子彎了起來，眼睛也跟著彎成兩道月牙，連帶著臉上那層常年掛著的冰殼都裂了條縫，露出點真實的笑意，嗤了一聲說：
“嘴還是這麼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