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洛斯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鬍鬚尖兒上掛著的酒珠子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著光。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把一段埋在記憶裡太久的東西重新挖出來，翻一翻土，抖一抖灰。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去過一個叫迪瓦納斯的星球，收振金。那地方亂得很，但振金多，多到當地人拿它砌豬圈。我這種正經商人，當然不能錯過這種好事。”
他說到“正經商人”西個字的時候，妄汐的嘴角抽了一下。
費洛斯假裝沒看見。
“到了那邊我才發現，振金被一個王國壟斷了。王國的國王有兩個女兒，大的叫鶴，小的叫零。鶴是繼承人，零是戰神。不是我封的，是迪瓦納斯人自己叫的。那兩個小丫頭從會走路開始就在打仗，十二歲單挑過一支反叛軍的騎兵隊，把人家領頭的從馬上拽下來，徒手擰斷了脖子。你要是見過她打架，就知道‘戰神’這倆字給她不算誇張。”
費洛斯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垂下眼皮，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銀酒杯的杯沿。
“……後來我再去的時候，那兒的戰爭己經持續十幾年了。迪瓦納斯整個星球成了廢墟。我找到她們的宮殿，門口站著一個人，眼睛瞎了，翅膀沒了，背上一片焦黑的疤，像被火烤過的鳥皮。那是鶴。”
他又灌了一口酒。
“……另一個像死了。縮在一堆碎石旁邊，她的旁邊……是成片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屍體。她渾身是血，聾了，也啞了。我拉她，她把我手指掰折了兩根。”
妄汐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最後是你把她們帶出迪瓦納斯的？”
費洛斯笑了一聲，那笑聲粗糲得像砂紙刮鐵皮。
“我有那麼好心？我那趟去是為了振金，她們國家的倉庫裡還有幾百噸沒熔過的原礦，我找了三個地精搬運工，把東西搬空就走了。”
妄汐沒接話。
“再後來我路過迪瓦納斯，”費洛斯的聲音低下來，“零己經不在了。她們的宮殿變成了廢墟，白骨變成了骨灰，鶴……她守在一片骨灰地上，反擊一切敵人。”
雜貨鋪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妄汐垂著眼皮坐在椅子上，小黑趴在她膝蓋上，圓腦袋擱在她手心裡，呼吸均勻，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單純地不想發出聲音打擾她。
“……你教過她們？”
費洛斯點了點頭。“國王聘的。給鶴和零教矮人族的鍛造技藝，三年。那倆孩子學得快，尤其是零，閉著眼都能把符文刻得比我還規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都是好孩子。”
妄汐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大概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要走了？”費洛斯看著她站起來，忽然開口。
妄汐偏頭看他。
費洛斯張了張嘴，又閉上，棕紅色的鬍子微微顫了兩下，像有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滾了好幾圈還沒找到合適的出口。
“矮人族的匠心……”他終於說出來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你學得怎麼樣了？”
妄汐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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