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病房門開了。
蘇綰走進來的腳步輕得像貓，她看了一眼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妄言，確認那張蒼白的臉還在均勻地起伏，便沒再靠近。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連床頭那臺嗡嗡作響的體外迴圈儀器都險些蓋過了她的尾音。
“嗯，生命體徵平穩，樣本己經採集。天賦是厄運，應該和因果律有關，對您的研究……”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蘇綰只應了一聲“好”，便掛了電話，轉身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嘩啦響起。
意外也就是這一刻來的。
妄言翻身。
床墊下沉的幅度極其微小，但就是那一點下沉，讓床邊那根輸液架的萬向輪輕輕滑動了半釐米。
輸液架傾斜的角度極其刁鑽，架子頂端掛著的輸液袋晃了一下，金屬掛鉤蹭到氧氣通道的軟管介面，把那根透明的氧氣管蹭落了。
氧氣管從連線口脫落，軟趴趴地垂下來，管口卻正好落在妄言頭頂上方大約三十釐米的位置。
純氧無聲無息地噴出來，像一朵看不見的雲籠罩在妄言腦袋上方。
而妄言還在翻身。
他的右肩壓到了床邊那盞夜間照明燈的開關線上，線被帶了一下，燈泡本身沒碎，但燈座介面處有一截裸露的銅線。
銅線擦過床頭金屬護欄，擦出一星極細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電火花。
氧氣遇上電火花。
“轟------”
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像有人往枕頭上拍了一巴掌。
但火苗己經竄起來了。
純氧助燃，火焰從妄言的頭頂往上竄，燒得又快又猛，頭髮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蜷曲、焦黑、化灰。
妄言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閉著眼睛猛地彈了一下。
蘇綰從衛生間衝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妄言的頭像被人點了一根蠟燭，火苗在頭頂跳了大約三秒就自己滅了，因為氧氣被火焰燒盡了一部分，濃度驟降，沒有持續燃燒的條件。
但那個畫面本身己經足夠驚悚。
蘇綰三步並兩步衝到床邊，急忙關掉氧氣，另一隻手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朝妄言的頭上潑去。
冷水澆在焦黑的頭皮上，嗤地冒出一股細白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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