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那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整個唐吉訶德家族的人事不驚地調走、卻偏要留下這滿屋子正常假象的人——主動現身。
沒有人會費這麼大勁佈置這些,只是為了跟他開一個玩笑。
多弗朗明哥站在空蕩蕩的王宮主殿中央,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粉紅羽毛大衣在他身後靜靜垂落,尖頭皮鞋踩著光潔如鏡的石磚地面,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緩步穿過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迴廊——餐廳裡Baby-5今早烤好的麵包還散發著餘溫,武器庫裡每一把刀都擦得鋥亮,院子裡那棵橘子樹依舊結著青色的果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一如往常,彷彿他的家人們只是臨時出了趟門,馬上就會從某個角落裡冒出來,用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迎接他的歸來。
可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唐吉訶德家族的總部,倒像是一座被精心維護的展覽館。
多弗朗明哥在王座之間門口停下腳步,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抵住太陽穴。
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向西面八方擴散開去——見聞色霸氣,全力鋪展。
他從來不是那種喜歡親力親為的人,能用情報解決的問題絕不多費力氣。
可現在,他必須親眼確認,那些本該在碼頭上迎接他的家人們,到底去了哪裡。
見聞色的波動穿透石牆,越過庭院,掃過每一間偏殿、每一條密道、每一處暗室。
德雷斯羅薩王宮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張攤開的圖紙,每一個角落都纖毫畢現。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些熟悉的氣息——託雷波爾黏稠而遲鈍的氣息,琵卡那與岩石幾乎融為一體的厚重波動,迪亞曼蒂鋒利如刀刃的存在感,Baby-5那總是微微發顫的不安定的氣場,巴法羅笨拙卻溫暖的呼吸,喬拉花哨而張揚的氣息,拉奧·G衰老卻依舊硬朗的脈動,賽尼奧爾·皮克沉穩如磐石的吐息,古拉迪烏斯壓抑著憤怒的脈搏……一個不少,全都在。
全部聚集在同一間大殿裡。
那間大殿他再熟悉不過——就在他腳下,就在這座王宮的正中央,是他平時召集家族幹部議事的地方。
厚重的橡木大門,挑高的穹頂,彩繪玻璃窗,還有那把擺在高臺之上的金色王座。他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
沒有他的命令,家族所有幹部絕不會擅自聚集在一起。更詭異的是——他的見聞色掃過那把王座。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多弗朗明哥收回抵在太陽穴上的手指,緩緩轉過身,面向那扇緊閉的橡木大門。
粉紅羽毛大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一蕩,墨鏡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
他站在門前,歪著頭,像是在聆聽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曲子。
然後他猛地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標誌性的、震耳欲聾的狂笑。
那笑聲肆無忌憚,穿透厚重的橡木門板,在整座王宮的迴廊裡橫衝首撞。
“呋呋呋呋呋!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一邊笑,一邊抬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