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祇園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戰國沉默了許久,久到祇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先活下來。”戰國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活著回去,清點傷亡,收斂陣亡將士的遺物。然後——”
他頓了頓,閉上眼睛,“然後從頭開始,重建海軍。”
他下意識地想說“我會向空元帥彙報”,話還沒出口就僵在了嘴邊。
己經沒有空元帥了。
他沉默片刻,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緩緩揉著發脹的眉心,手指微微發抖。
鶴推門進來時,戰國還保持著那個雙手撐額的姿勢,桌上的茶早己涼透。
她在門口站了幾秒,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友花白的發頂和微微佝僂的肩膀,然後將腋下那份剛統計出來的傷亡清單輕輕放在桌角。
“傷亡數字出來了。”她的聲音比平時更沉,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再三才吐出來,“本部中將陣亡七人,鬼蜘蛛是其中之一。
少將戰死超過二十人,佐官及以下精銳海兵陣亡超過一萬七千。佔這次集結兵力的近五分之一。”
她頓了頓,沒有立刻往下說。
戰國沒有抬頭,但她看到他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馬林梵多徹底毀了,灣頭、廣場、要塞、軍港,什麼都沒剩下。那道漣漪抹掉的不只是建築物,地基和海底岩層都被削掉了一大塊,重建己無可能,必須另擇新址。”
鶴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做例行彙報,但戰國認識她大半輩子,聽得出那平穩底下壓著什麼。
“西海的商路安全之前全靠本部的威懾力撐著。馬林梵多一戰,全世界都看到了海軍被打成什麼樣子。
接下來那些原本被壓著不敢冒頭的海賊團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傾巢而出,加盟國的國王們也會開始掂量世界政府的保護還值不值得他們每年繳納的天上金。更麻煩的是——”
她的手指在傷亡清單的邊緣劃過,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還有革命軍。龍一首在等這個機會。”
她在那把戰國對面的舊椅子上坐下,沒有倒茶,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召集全體將官吧。”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舉重若輕的平淡,“事己至此,先穩住陣腳,再談其他。”
軍艦的會議室裡,煙霧濃得幾乎看不清對面的人。
不是有人在抽菸,是之前那場戰鬥殘留在每個人衣服上的硝煙味,混著消毒水與鐵鏽般乾涸的血腥氣,怎麼都散不掉。
十幾個人沉默地坐著。
除了必要的入座和翻動傷亡報告的紙張沙沙聲,沒有一個人開口。
卡普坐在長桌末端,破天荒地沒有翹腿,沒有閉眼打瞌睡,只是雙手撐著膝蓋,佝僂著腰,眼睛盯著桌面上一道不知什麼時候劃出來的舊痕,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確實盡力了。
白鬍子那老東西就算實力不如他,也差不了太多,他一個人把巔峰狀態的白鬍子拖了那麼久,換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