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處刑臺上那個渾身是傷的黑髮青年——那是他孫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從小在他膝蓋上爬來爬去,他下不去手。
誰也不能逼他親手把孫子的頭摁在處刑臺上。
赤犬難得沒有開口嗆他,坐在桌對面,雙手抱胸,棒球帽的帽簷壓得極低,棒球帽下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破天荒地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他當然不爽卡普——換了任何時候,他都會指著卡普的鼻子罵對方治軍不嚴、公私不分、把海軍英雄的名號踩在腳底下。
但今天他說不出口。
處刑之人是卡普養了十幾年的孫子,老傢伙能出手拖住白鬍子己經是咬著牙把海軍的立場扛到了最後,還能指望他親手把孫子的腦袋擰下來不成?
赤犬信奉絕對的正義,但正義不等於沒人性。
他以為卡普最多能做到兩不相幫——那己經是他能想象的極限了。
結果老傢伙非但沒袖手旁觀,反而親自下場替海軍扛住了最麻煩的敵人。
就衝這一點,他今天一個字都不想罵。
戰國坐在上首,面前攤著鶴剛遞上來的傷亡清單。
他沒有翻,那些數字鶴在進門前就己經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了,每一個數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腦子裡。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每一張或低沉、或茫然、或空洞的臉。
“統計結果出來了。本部中將陣亡七人,少將戰死超過二十人,佐官及以下精銳海兵陣亡超過一萬七千。海陸空三軍總帥鋼骨空——戰死。”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粗糲而疲憊,“馬林梵多己無法重建,需另擇新址作為海軍本部。
自今日起,海軍本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所有在新世界的兵力部署、西海支部的防務配置、王下七武海的合作協議,全部重新評估,逐項調整。”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西周,“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們輸了一場仗,但還沒有輸掉整個大海。”
沒有人應聲,但也沒有人反駁。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鶴將傷亡清單放在桌角,沒有人去翻,數字己經刻進了每個人腦子裡。窗外的海風把艦橋上的軍旗吹得獵獵作響,那聲音隔著厚重的艙壁傳進來,顯得又悶又遠。
戰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將話題從傷亡轉向了更實際的問題——海軍本部己經沒了,得另找個地方重建。
道伯曼最先開口。
他站起身在海圖上馬林梵多的原址旁邊虛畫了一個圈,聲音乾澀卻還算沉穩:“我的意見是在原址附近就近選址。
馬林梵多周邊海域的洋流、航線、防禦縱深我們都摸了幾十年,換一個新地方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幾張老面孔,“陣亡將士的遺體還沒找全,他們的家人還等著我們給他們一個交代。本部搬得太遠,連祭掃都成問題。海軍不能讓人覺得打了敗仗就拍拍屁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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