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亭穩如泰山：“花戶營的梅花不夠，是修羅場的侯青幫忙，從外面一個叫姚仙的人手裡又買了五百棵回來，也多虧這人膽子小，聽說侯青死了就一股腦全招了，他還私下留了個心眼藏了一本真賬以備不時之需，這才讓臣找到了確切的證據！”
“倒反天罡！”建成帝差點把手裡的賬簿撕爛，“簡直倒反天罡！花戶營種的名貴品種也就這個價，他的那些普通花樹，居然敢賣這麼貴？”
顧溪亭痛心疾首：“單是這筆錢就花費六萬多兩，難怪後期修園錢不夠得厚著臉皮去商戶那裡討要銀子。”
“查！”建成帝胸腔劇烈起伏，不想再看，“你親自去查，看看這筆錢到底被誰吃了，一個不漏必須全部揪出來！”
程廷正見時機已經成熟，上前一步：“皇上，殿前對賬都能出這麼大的紕漏，想來朝中還有人狼狽為奸。”
建成帝已察覺到什麼，可他又不敢主動接這個話，而是儘量溫和地問：“程閣老意下如何？”
程廷正緩緩撩起官袍，跪了下去，脊背卻挺得筆直：“修個園子尚能如此膽大包天，諸如此類，一樁樁一件件，不敢想象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老臣斗膽提議——嚴查近年全部賬目！”
建成帝沉默了，目光在程廷正和顧溪亭之間來回游移，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
他是個膽小怕事的皇帝，但此事涉及國庫，他最終還是點頭：“程閣老所言有理。”
程廷正和顧溪亭對視一眼，叩首謝恩。
承光宮外，一個太監貼在門縫邊，額上冷汗涔涔，立刻連滾帶爬地奔向宮牆角落，對等候在那裡的小太監低吼——“快，快去通知教王和徐閣老，皇上要查舊賬了！”
***
太陰殿今晚又是徹夜通明。
教王獨坐殿內，一隻手搭著額頭輕揉，燭火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腳步聲清脆扣響，黑鴉跟著低鳴了兩聲。
教王赫然睜眼，望著一身白袍的大祭司：“你來了。”
青嵐大祭司快步走入，眉頭緊鎖：“教王，程廷正想要查賬的事，您已經聽說了？”
“嗯。”教王面色陰鬱，重重嘆了口氣，“侯青剛死，顧溪亭就開始查絳梅園，程廷正也藉機說要嚴查近幾年的全部賬目，太巧了。”
兩人互望著彼此，都在思考這其中到底有何陰謀。
青嵐沈吟：“這事說到底還是楚王案引出來的，教王，去年清洲同知馮淵的事，您還記得吧？”
教王的手指敲擊玉座，回憶道：“清洲在鬧洪災，楚王這種時候還貪得無厭，朝廷撥的賑災糧一點都不往下發，馮淵氣不過，這才想親自上京告御狀，好在是被咱們的人及時察覺攔了下來，當時已經撕破臉，不得不殺了他滅口。”
“可人死了總要有個交代。”青嵐接道，“楚王便順水推舟，把罪責嫁禍給反教派，順手還殺了一批不服他的刁民，皇上一直被矇在鼓裡，但咱們心知肚明的。”
教王眸間深思，語氣漸沈：“皇上當時這麼說，我也只能順著這麼接話，楚王雖然死了，這案子可不能重新翻出來，否則連帶著北五洲那些不明不白的錢都要抖出來。”
青嵐在腦子快速設想了無數種可能，越想疑惑越深：“太奇怪了，楚王沒招惹反教派，那他到底是被誰……”
教王的眉宇間全是煩躁，揮手打斷：“楚王貪圖享樂，修羅場不知道給他擦了多少次屁股，死了就死了！先不管這些東西，我們得盯緊程廷正。”
太陰殿寂靜了片刻，查賬這件事的分量，顯然比楚王、侯青重得多。
“程廷正想要除掉徐卓玉。”教王從高高的玉臺階一步一步走下，轉過身，嗓音終於急促起來，“程廷正素來和我不合，他肯定不止抓住了絳梅園那一點小把柄，所以才會直接覲見皇上要求查賬，你趕緊去找韋鴻，和他核對這幾年的賬簿，對完之後也要和徐閣老溝通一聲，該抹的抹，該補的補，該改的改！”
“是。”青嵐點頭：“教王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們和徐卓玉之間沒有直接的賬目往來，必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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