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溪亭沉默了，半晌後，又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開始搬東西。
這個問題別說方凌舟不知道，連程閣老也經常分不清周圍是敵是友。
***
今夜無月，顧溪亭與程廷正在明鏡堂核對賬目，一直忙到半夜才獨自回家。
他也住在城南，宅子很小，看著並不像官員的居所。
房間沒有點燈，但顧溪亭目光一動，立刻注意到黑暗裡一個熟悉的人影：“景明。”
雲景明從懷中摸出火摺子點上燭臺。
顧溪亭在他對面坐下，還是一如既往的端坐：“景明，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真賬簿藏在儒玉書齋的？若是沒有你通風報信，我們不可能這麼快抓到罪證打了徐卓玉一個措手不及。”
雲景明在這句的話裡微微變色，反問：“我還想問你是怎麼查出來儒玉書齋的，你怎麼反過來要問我？”
顧溪亭先是一楞，隨即從抽屜最下方翻出那封信遞過去：“信不是你偷偷放進我屋裡的？”
“信？”雲景明一頭霧水，接過信，眉頭漸漸擰緊，“我從來沒有給你傳過任何信。”
“什麼？”顧溪亭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瞬，又壓了下去，“這信放在我枕頭下，沒有署名，但是信中卻提及徐卓玉私藏真賬簿的場所在儒玉書齋，我不敢輕舉妄動，只和程閣老私下商量過，萬幸搜出來了！”
“好漂亮的字。”雲景明雲景明將信紙摺好，竟然還有閒情逸致誇讚了一句，“奇怪，戶部這麼多年賬目不明不白，你暗查許多年亦是毫無頭緒，這會是誰呢？居然查的這麼清楚。”
“我真以為是你。”顧溪亭憂心忡忡，又帶著些許莫名的失落，“我以為你和他們沆瀣一氣，無意間知道了些什麼，這才良心發現暗中寫信告知。”
“良心發現嗎……”雲景明重複著這四個字，歪頭笑了一下，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上的變化，“查賬我不行。”
顧溪亭盯著他：“這信不是你給的，那你今天來找我又是為了什麼？”
雲景明靠在椅背上，“我確實無意間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不是關於賬簿，而是去年清洲同知馮淵案。”
顧溪亭：“哦？”
雲景明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你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被暗殺的嗎？”
顧溪亭聽過這件事：“說是得罪了反教派，在進京的途中被人暗殺了。”
“是，也不是。”雲景明賣了個關子，“馮淵是被楚王殺的，他想上京告御狀，揭發楚王私吞賑災銀一事，結果半路就遇害了。”
顧溪亭驟然震怒，賑災銀不同於其他的錢，誰敢染指都是天怒人怨，是掉腦袋的死罪：“這麼重要的事你上次怎麼不說？”
“我說了，你有辦法為馮淵翻案嗎？”雲景明的眼眸迸射出鋒芒，“教王早就聯合三法司做好了全套的證據，就算我現在告訴你，你一樣沒法查。”
顧溪亭還真無言以對，緩緩坐下，有些恍惚：“我沒想過他們會拿災民的救命錢，他們竟然貪贓枉法至此。”
雲景明的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繼續道：“這事皇上不知道，但教王舌燦蓮花，最後就以反教派惹事結案了。”
顧溪亭又問：“你今天特意來和我說這個做什麼？”
“徐卓玉不好查。”雲景明深吸一口氣，憂心忡忡，“徐卓玉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牽扯到教王，牽扯到北五洲的藩王，牽一髮而動全身，你要用點特殊的手段逼他才行……”
“逼他？”顧溪亭眼神嚴厲，“景明，你是想讓我嚴刑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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