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暴君（一） 朕命令你們
帝都的夜色濃厚如墨, 鐵幕一般的月光籠罩在九重宮闕之上，沈悶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澄華已經醒了。
他的胸膛留下了一個穿透身體的巨大刀傷，刀疤暗沈，彷彿炸開的紅風蓮。
他平躺在床榻上, 冰涼的手指卻忍不住反反覆覆撫摸這道傷。
他的記憶, 似乎還停留在大婚的那一天, 他總是在長久的出神中, 忘記了那已經是四十七天之前的事情。
丹霞按時來給他看病, 推門而入時, 看他還是和前幾日如出一轍的模樣，雖然並不意外，還是搖頭嘆了口氣。
澄華這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也不知道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有了那般扭曲陰暗的性格。
“殿下。”丹霞打開藥匣, 又在清水裡認真洗了手, 溫聲問道, “殿下今日感覺如何？”
“沒……什麼感覺。”澄華輕笑，他的聲音還很虛弱, 氣息斷斷續續, 很不穩定，“有勞了。”
丹霞取出藥膏, 小心地揭下他胸膛包裹著的紗布。
紗布連著血肉, 傷口依然觸目驚心。
澄華罕見地主動說了話：“丹霞，我母妃薨逝之前……有說過什麼嗎？”
丹霞抬眸，眼底沈靜：“殿下甦醒好些天了，怎麼忽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是啊, 好些天了。”澄華喃喃，神情恍惚，“我好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夢總是要醒的，我再怎麼不願意相信，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改變，已經離開的人……也不會回來了。”
“娘娘……”丹霞低頭，用極快的速度掃了一眼昭陽宮外，聲音壓到最低，“你娘只說，讓殿下好好的。”
澄華偏眸，竟然是露了個笑出來：“她肯定至死都被大祭司監視著，所以什麼話都不敢留給我吧。”
丹霞楞了一下，卻因為這句話無奈地笑了，算作預設。
澄華靜了片刻，忽然又問：“你想和我說什麼嗎？”
藥膏的氣味在寂靜中瀰漫開來，丹霞邊換邊道：“我能代替娘娘，和殿下說些什麼嗎？”
澄華嘴唇微抿，聲音低啞：“能，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好。”丹霞還是低著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語氣雖輕，字字珠璣，“娘娘其實很自責，你一出生就被乳孃抱走了，她連看看你都需要經過教王的允許，她覺得沒有照顧好你，你變成今天這副樣子，她責無旁貸。”
澄華安靜地聽著。
丹霞繼續道：“前幾年，你忽然愛上明晏，娘娘很擔心，不僅僅是因為明晏是個男人，而是因為他的身份太特殊了，萬流和太曦之間有五萬人的血仇，你再愛他，明晏又怎麼可能對你真心相待？最後必是一場空，但她沒辦法，她知道你是認真的，所以她做了一個母親很難做出的決定——她沒有阻止你。”
澄華唇齒輕合：“她確實問過我，但沒多說什麼……我一直以為她不在乎我。”
“哪有母親不在乎孩子？”丹霞微微一頓，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心疼，苦笑，“她連故友的孩子都拼死相護，怎麼可能不在乎自己唯一的孩子呢？”
澄華似乎哽咽了，他記憶中的母親，是個屈服在教王權威下，逆來順受的女人。
年幼的時候，很多次他想留在母親身邊玩耍，三神女會嚴厲拒絕，會以“儲君不可貪圖享樂”為由拉著他強行帶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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