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躍的燭火在青銅燭臺上噼啪作響,將祠堂內的每一寸雕樑畫棟都照得如同白晝。
張玉山僵在原地,脊背竄起陣陣寒意,連呼吸都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
供桌上層層疊疊的牌位在火光中泛著烏木特有的幽光,從“顯考張起靈天陽之位”到“遠祖張起靈之位”,密密麻麻的朱漆字跡在搖曳的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
突然,一縷縷綠油油的霧氣從牌位縫隙中嫋嫋升起,起初細若遊絲,很快便如沸水蒸騰般瀰漫開來。
那霧氣帶著陳年檀香與泥土混合的奇異氣味,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輪廓。
張玉山瞳孔驟縮——這些身影分明穿著張家特有的暗紋錦袍,有的腰懸玉佩,有的手持刀具。
雖然面容被氤氳霧氣籠罩看不真切,但那股沉澱了數百年的威嚴與滄桑,卻像實質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靜靜懸浮在供桌前方,數十道目光穿透重重時空,如同寒星般精準地鎖定在他身上。
“咕咚。”張玉山喉結劇烈滾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乾澀地嚥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諸位列祖列宗,沒必要吧?”
話音未落,頭頂橫樑突然傳來細微的噼啪聲,幾縷灰塵簌簌落下。
他慌忙抬頭,又觸電般縮回視線,苦笑道:
“照你們這麼幹,張家祖墳怕不是要炸呀!不對——”
他猛地改口,聲音都變了調,
“這陣仗,是要冒青煙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卻撞上了冰冷的大門。
心中既有面對列祖列宗的敬畏,又有幾分荒誕的哭笑不得——想他縱橫星際百年,什麼蟲族母巢、黑洞風暴沒見過,如今竟被自家祖宗的牌位嚇得腿肚子打轉。
可退卻的腳步卻被身後驟然亮起的綠光阻斷。
張玉山猛地回頭,只見門縫下滲出的綠光在地面織成細密的光網,那些光紋扭曲變幻,竟與他在星際遺蹟中見過的能量符文隱隱相似。
經歷過無數生死危機的本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但隨即又放鬆下來——若是祖宗們真要為難他,恐怕也不必費這般周折。
他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陰影,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乾脆一屁股坐在腳邊的蒲團上,那蒲團不知放了多少年,表面的錦緞早己磨得發亮,坐下時還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埃。
“說吧!”張玉山拍了拍膝蓋,語氣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有啥說的,咱們今天就一口氣把它說完。怎麼樣?你們誰先說?”
他目光掃過那些越來越清晰的身影,開玩笑般補充道,
“你們要是都憋著不說,那我可就先說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我現在還真不屬於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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