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張啟山,從長沙城那片滾燙的土地上一路走來,槍林彈雨曾在他身上留下無數傷疤。
屍山血海的腥臭也曾灌滿他的鼻腔,這世間還有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是他未曾闖過的?
手下兄弟的鮮血,曾一次次浸透他的戰袍,將那原本挺括的布料染成暗沉的赭紅色;
敵人的頭顱,也曾被他親手高懸於城門之上,任風吹日曬,警示著那些妄圖與他為敵的宵小之輩。
這麼多年的刀光劍影,早己將他的心磨礪成了一副鐵石心腸。
在他眼中,只有勝負,只有九門的興衰,從未有人能真正讓他如此隱忍,如此進退維谷,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可這一次,情況卻截然不同。
對方是組織,是他如今拼盡全力想要靠攏的方向。
如果他不退後一步,以組織那雷霆萬鈞、不容置喙的手段,九門上下,恐怕真的會落得個灰飛煙滅、全滅無存的下場。
到那時,他張啟山多年的心血將毀於一旦,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他的後路也就徹底斷絕了。
更何況,隱藏在九門深處的那些秘密,那些他雖費盡心機卻依舊沒有查清楚的暗流湧動。
這一次,或許也算是幫了他一把,至少可以借這個機會,除去那些盤根錯節、讓他始終無法安心的隱患。
書房裡的座鐘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在為九門的命運進行著無情的倒計時,沉重地敲打在張啟山的心上。
他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翻湧的掙扎與痛苦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內心煎熬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知道,從他下定決心、準備下達命令的那一刻起,九門的天,就己經變了。
而他,張啟山,將親手推開這扇通往未知、或許是萬丈深淵的大門,無論前方是福是禍,他都必須走下去。
從傍晚時分的夕陽西下,到第二日清晨的薄霧瀰漫,整個長沙城彷彿經歷了一場無聲的蛻變,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
張啟山的府邸外,早己聚集了九門裡最有勢力、也最具分量的幾位當家。
他們或焦躁地踱步,或面色凝重地望著緊閉的府門,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他們剛剛在府外等候沒多久,就看見一個身著張家清兵服飾的小兵從府內走了出來。
小兵走到眾人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開口說道:
“各位當家的,佛爺說了,讓幾位回府好生待著,這事他會給各位一個交代。
今日事情太多,實在沒有時間招待各位,還請各位海涵。”
解九爺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二月紅,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二爺,我看今日佛爺他是真的有要事在身,不如我們先到你那兒聚聚,也好從長計議?”
二月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只吐出兩個字:“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