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作為張家人世代相傳的沉穩氣度，張玉山坐在院中石桌旁。
本以為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或許能長久過下去。
青磚灰瓦的小院裡，幾隻老母雞正刨著土找蟲吃，牆頭上的牽牛花悄悄探出頭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祥和。
沒想到，京城上層翻湧的權力爭鬥，竟如投入湖面的石子，連他們這些蟄居在工廠生活區的最基礎民眾也被激起了層層漣漪。
“什麼叫做窮就是光榮？都解放這麼些年了，這不是沒苦硬吃嘛！”
張玉山心裡暗自嘀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缸邊緣的缺口。
傍晚時分，暑氣漸消，張齊搬著小馬紮坐在院中，和乘涼的張玉山搭話。
他上身穿著件打了三塊補丁的藍布褂子，膝蓋處磨得發亮的粗布褲子下，一雙解放鞋的鞋帶還是接了又接的。
儘管如此，他手中那把磨了邊的蒲扇搖得沉穩有力，眼神里透著一股與這樸素裝扮極不相稱的銳利，彷彿能洞穿眼前的迷霧。
“堂主，我感覺外面的風氣越來越不對勁。”
張齊壓低聲音，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大腿，
“總感覺山雨欲來，咱們得早做打算。”
張玉山看著他這副模樣，明明是普通工人的打扮，卻偏偏透著股蔑視天下的傲然，忍不住嘴角首抽抽。
“你又注意到啥了？”他端起粗瓷茶缸呷了口晾好的涼茶，茶水下肚，一股清涼卻壓不住心頭的燥熱。
張齊往前湊了湊說：
“這段時間廠裡不太平，前前後後被帶走了好幾個技術員，都是平時跟領導走得近的。
緊接著有好幾個領導也被帶走了。而且看那樣子是被逮了。並不是好言好語的帶走的。
也正因為這些人空出來的位置，我反倒有些順風順水了！
你也知道，當時我們塑造身份的時候，我那讀過初中的學歷，在廠裡算是高的。
加上辦事還算利索，這次車間副主任的升遷名單裡，我估摸著必定有我。”
他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
“可邪門的是，那麼多空位，據說要從上面空降幾個帶軍銜的人下來。
我琢磨著，其他幾個廠子怕是也有這種事兒發生。
你說，我是該去爭那個位置呢，還是主動讓出去？”
張玉山目光掃過院中納涼的十幾號人，他們都是張家的核心成員，此刻都豎著耳朵聽著。
“我雖然還沒摸清，對付我們張家人背後的那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古話說得好，權力越大，越容易看清事情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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