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現代的時候，每個月工資到手兩萬多，房租西千，吃飯三千，交通話費一千，剩下的還完房貸、給父母寄完錢，也就夠活著。不算窮，但也攢不下什麼錢。
現在穿越了，月入二十兩，聽起來不少，可要養十幾口人，要應付各種人情世故，要存錢以備不時之需——二十兩隻怕連“活著”都勉強。
等會兒，好像有什麼不對——
邢月看著賬本皺眉，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翠雲：“小廝的月錢，是走咱們房裡的賬，還是官中出？”
翠雲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太太會問這個，頓了頓才答：“回太太，丫鬟小廝們的月錢，是官中統一發的。各房不必另出。”
邢月把那本賬冊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翠雲接過去，翻開。看了幾頁，眉頭微微蹙起來，又翻了幾頁，抬眼看邢月，欲言又止。
“看出什麼了？”邢月問。
翠雲垂下眼睛，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太太，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這賬上記的，”她把賬冊翻到八月那一頁，指著那一行“小廝月錢三兩”，“小廝丫鬟們的月錢，是官中出的，不該記在太太的賬上。”
她說完，飛快地看了邢月一眼，又低下頭。
“還有呢？”
翠雲咬了咬嘴唇，又翻了幾頁。“這筆‘採買’五兩，沒有寫買了什麼。這筆‘賞賜’二兩，沒有寫賞了誰。還有這筆——”她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行字，“‘太太寄往金陵，五十兩’，沒有寫寄給誰了。”
邢月看著她。
翠雲的賬本看得比王善保家的清楚。不是她多聰明，是她一首都知道。只是以前沒人問她。“從今天起，”邢月說，“官中的走官中的賬，房裡的走房裡的賬。分清楚。日後，你來管，先從房裡的賬冊子開始，你拿著。”
翠雲抬起頭，眼裡有一絲意外：“太太信得過奴婢？”
邢月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線落在翠雲臉上，把她那容長臉、細眼睛照得清清楚楚。她在邢夫人身邊六年了，該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以前不說，不是不會說，是不敢說。原主只聽王善保家的，別人說了也是白說。
“你在這院裡六年了，”邢月說，“該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我信不信你，不在嘴上，在你做不做得到。”
翠雲低下頭，應了一聲：“是。奴婢盡力。”
“還有，”邢月沒有讓她走，“我問你——你覺得這院裡，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翠雲愣了一下。她伺候了六年，從沒被問過這種問題。太太最信的是王媽媽，那人是太太從孃家帶來的，院裡的銀錢人事都是她說了算。別人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
“奴婢……”她想了想，“奴婢說不好。”
“想到什麼說什麼。”
翠雲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太太房裡的事，以前大多是王媽媽在管。王媽媽能幹，但……”
“但什麼？”
“但有時候管不過來。”翠雲斟酌著措辭，話說得慢，像是每個字都要在嘴裡掂量一下才敢放出來，“太太房裡人手不少，可各人幹什麼、幹得好不好，沒有定規。有時候忙的忙死、閒的閒死，全憑王媽媽一張嘴分派。王媽媽顧得過來的時候還好，顧不過來的時候就亂了。”
邢月沒有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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