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抬起頭，看了邢月一眼。這一眼，跟之前那些“面面俱到”“得過且過”的眼神不一樣。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站出來的那種硬氣。素月咬了咬嘴唇：“是。”
“好。”邢月轉向翠雲，“你是個老人了，帶帶她們。有什麼不懂的，來問我。”
翠雲眼神堅定的像是要入黨，有一種“終於等到了”的……欣慰感？她輕輕點頭：“是，太太。”
兩個人退了出去。
邢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剛才那通訓話，她想了好幾種版本。一開始想用“軍事化管理”那一套——立威、殺雞儆猴、讓人怕她。後來想想不對，這不是大廠，這些人也不是她的下屬。她們是她的“家人”——雖然這個“家人”裡沒有幾個真心對她好的。但不管怎麼說，一個院子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把人嚇破了膽，日子也不好過。
她需要一個能讓這個院子“正常執行”的機制。
分工清楚、賞罰分明、定期覆盤——這是她在網際網路行業學到的最樸素的管理方法。沒有花哨的理論，就是誰幹什麼、幹得好壞怎麼看、幹好了怎麼辦幹壞了怎麼辦。
這套方法在大廠能跑通，在這個院子裡應該也能跑通。
只要她堅持。
“太太，”小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王媽媽來了，說是有事要稟。”
“讓她進來。”
王善保家的進來了，臉上的笑又掛上了，比早上多了幾分熱情。
“太太，”她站在那兒，兩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絞來絞去的，“老奴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太太今兒立的規矩，老奴都覺得好。就是……就是那個‘一旬開一次會’，老奴怕底下的人聽不懂，到時候說不上來，反倒惹太太生氣……”
“聽不懂就學。”
王善保家的一愣。總覺得太太這話……好似有什麼深意？我的老天爺，我聽不懂事情越來越多了啊。
“你說不清楚，我教你。她們聽不懂，你教她們。”邢月的語氣還是那樣，不鹹不淡的，“王姐姐，你跟了我十幾年，我信你。但這院裡的事，不能總是你一個人扛。讓你一首勞累，我心裡過意不去。我把規矩立清楚了，誰幹什麼，誰都看得見，你好我也好。”
王善保家的聽了大受感動——太太何時變得這麼會疼人了？她怎麼沒罵我驢腦子？這還是原來的太太嗎？不過太太果然知道我的辛苦，我的忠心！太太這是心疼我呢，太太還是原來的太太！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太太說得是，老奴一定加倍用心辦差，絕不辜負您的信任。”本來的那點權利被分去的不滿和擔心自己無用的惶恐消去大半，餘下的滿心都是“太太對我太好了”“太太對我給予厚望”“太太心疼我”。
邢月看著王善保家的臉上神色變化，好像從惴惴不安很快把自己哄好了，看來還是個自洽型的腦補選手。她接著說：“若無事就你下去吧。賬本先留下來，我慢慢看。嫁妝鋪子的賬，著緊些。””
王善保家的幹勁滿滿的退了出去。
邢月翻開賬本，從第一頁開始看。
六月。進二十兩。出——王善保家的字跡潦草得像心電圖，她連猜帶蒙地認了半天。“買辦”“茶水”“點心”“賞錢”“藥材”“針線”……分類模糊，數字對不上，日期跳躍。
這不是賬本。這是一堆數字的堆砌。
她拿過一張空白的紙，磨了墨，提起筆。在現代的時候，她習慣用Excel。現在沒有Excel，她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手工重新記賬。她把六月到九月西個月的賬目重新列了一遍。
左邊是收入，右邊是支出。支出分成幾類：月錢、伙食、採買、賞賜、醫藥、雜項。每一類的數字都單獨列出，月底結算，盈虧分明。
列完一看，她自己都愣了。
六月，收入二十兩，支出十八兩七錢。其中月錢佔了十西兩二錢，伙食和採買加起來不到三兩，賞賜和雜項不到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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