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勞神。”邢月接過茶，喝了一口，“我在算賬。”
素月張了張嘴，沒敢問算什麼賬。太太以前從來不算賬。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又急又碎，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費婆子的聲音從簾子外頭傳進來，壓得低低的，像是在攔人：“張媽媽，太太剛用了飯，這會子正歇著呢，你有什麼事明兒再來——”
“費姐姐，我不是來找事的。太太上回答應的事，這都拖了多久了？我也不容易，您給通融通融——”
聲音越來越大，費婆子攔不住了。別的不說，門口那倆小廝，和這費婆子，是真的沒用啊，一個傳話的媽媽都壓不住。怪不得原主不用費婆子。
邢月在原主記憶裡搜了一下。張媽媽，後廊上的，在府裡跑腿傳話的婆子。原主上回讓她去東府傳話，答應了給一吊錢的賞錢。事辦成了，賞錢沒給。前兒來了一回，原主正病著裝沒聽見。今兒又來了。
“讓她進來。”邢月說。
簾子一掀，進來兩個人。費婆子走在前面，臉色不太好看，知道自己差事辦砸了；後面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子，穿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圓臉，眉眼精乖，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個不好對付的。
“給太太請安。”張媽媽屈了屈膝，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沒到眼睛裡去，她心底其實一首知道大太太懶怠見自己，必是想賴賬。
“張媽媽，坐。”邢月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張媽媽一愣。她來這院裡傳話跑腿好幾年了，頭一回被讓座。
費婆子也是一愣。太太以前見這些人，從來不叫坐。
“不坐了不坐了，老奴站著回話就成。”張媽媽往前走了半步，“太太，老奴今兒來，是為上回那件事——”
“什麼事？”邢月問。
張媽媽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下窩火大太太的無賴：“就是上回太太讓老奴去東府傳話的事。太太說事成之後賞老奴一吊錢。老奴跑了一趟，話傳到了，珍大奶奶那邊也回了話。老奴昨兒來了一回，太太沒見著，今兒又來了……”她說著，眼睛往費婆子那邊瞟了一眼。
費婆子臉色更難看了，這老婆子，她昨天就沒攔住，原指望太太忘了，這老虔婆還特意提一嘴！
邢月沒說話，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她在想——一吊錢，算是很多了。原主充大頭答應了，但是又不給，這是原主的不對。確實多了。但不能不給。這要是王夫人，這張媽媽肯定不敢去要，不過這要是王夫人的事兒，下人們可能搶著就去了，哪還用許以利益？張媽媽在府裡跑腿多年，人脈廣，嘴也快。不給著一吊錢，不出三天，全府都知道大太太說話不算數。承認原主是個說話不算數的人。以後誰還給她辦事？
“費姐姐，”邢月放下茶盞，“張媽媽上回去東府，辦的是什麼事？”
費婆子一愣：“就是……太太讓去問珍大奶奶，那幅畫的來歷……”
“事辦成了嗎？”
“辦成了。珍大奶奶回了話，太太收到了。”
邢月點了點頭，轉向張媽媽：“張媽媽辛苦了。費姐姐，賞錢的事，咱們院裡是什麼規矩？”
費婆子又一愣。規矩？哪有什麼規矩？
“回太太……”她支支吾吾，“以前沒有定規，都是太太吩咐了，老奴去辦……”
“那從今天起，定個規矩。”邢月的語氣不鹹不淡，“跑一趟腿，賞錢二百文。辦大事的，另算。張媽媽這回是我答應的，按一吊錢算。”
她讓素月從妝奩裡給她拿了一吊錢：“張媽媽，你收著。”
張媽媽的眼睛亮了，沒想到大太太改了性子，鐵公雞拔毛了，伸手就要拿。
“慢著。”邢月按住銀子，“我問你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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