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鹹魚邢夫人》第28章 娘家來人(1)

處理完三個掌櫃的第二天，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邢月坐在正房的東暖閣，面前攤著翠雲剛整理好的鋪子整頓方案。綢緞莊的新掌櫃還沒定，雜貨鋪還空著，當鋪的周掌櫃在老實補賬——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只是慢。

她心裡對於鋪子其實有一些計劃，只是還需要斟酌。

急不得。她在心裡跟自己說。鋪子的事急不得，人也急不得。

“太太，”小鵲掀簾子進來，身上落了一層雪，鼻尖凍得通紅，“二門外頭來了幾個人，說是找太太的。”

“什麼人？”原主在京城還有什麼人脈嗎？

“說是——”小鵲猶豫了一下，“說是太太孃家的人。一個年輕少爺，一位姑娘，還有兩個下人。”

邢月愣了一下。孃家的人。她在原主記憶裡翻了一下——原主有三個兄弟姐妹。

大哥邢忠早己分家另過，娶了媳婦就不管弟妹死活了，只是後來他夫妻可能實在不善經營，自己走了歪路，後來還屢屢要她還賭債，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生出來了邢岫煙，原主也是看著小侄女是父母第一個孫輩，才持續狠不下心的。不過後來他們還是過不下去，會來投奔原主，所以她乾脆跳過過程，不再扶持，首接等著他們上門，少走好多錢的彎路。

二弟邢德全，會是以後那個爛泥扶不上牆，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傻大舅”，不成器，不過現在年紀尚小，十西歲，不知道還有沒有救了。

二妹嫁給了一個寒門學子，原主也是從牙縫裡擠出去了五十兩銀子當嫁妝，然後天高路遠，也是斷了聯絡。

三妹，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沒出嫁，原主嫁進賈府的時候，小弟才八歲，三妹便只能挑起擔子繼續照顧小弟。這些年原主只顧著自己在這府裡掙扎，對孃家的接濟一年比一年少。今年更是一兩銀子都沒寄回去，三妹張羅著求生，又沒什麼出色的樣貌和嫁妝，在姐姐嫁入國公府的情況下，竟是耽誤了花期。

邢月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來得也算是剛好，她正在考慮要不要把他們接過來：“讓他們進來。帶到東廂，先喝口熱茶暖暖。”她頓了頓，“把你王媽媽叫來。”

小鵲應了，轉身跑出去，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

王善保家的來得很快，臉上帶著不安：“太太，老奴聽說——”完了，太太雖然疼愛弟妹，但是在賈府這個兩隻勢利眼的狀況裡，最怕人說王夫人家世好，她家貧事兒多，現在舅爺和三姑娘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太太會不會覺得顏面盡失。

“我孃家來人了。”邢月打斷她，“著人去稟報大老爺，你親自去二門接他們進來。”

王善保家的愣住，太太竟是這個反應？她囁嚅道：“太太，這——？”

“去吧。”

王善保家的張了張嘴，嚥了回去，應聲急匆匆的去了。太太果真不一樣了，腦子更清楚了，好像也不在意府裡頭的人把她跟二太太比了？

邢月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撕棉花。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的枝丫上己經積了一層白，沉甸甸的，壓得枝條往下彎。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湧上來——不是她自己的情緒，是原主的。那些被壓在記憶最底層的畫面，一張一張地翻出來。

原主出嫁那天的情形。

小弟才八歲，拉著她的裙襬不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姐姐你別走，姐姐你走了我怎麼辦？”二妹才十九歲，三妹也才十六歲，站在一旁，咬著嘴唇不說話，但眼圈紅得像要滴血。原主蹲下來，抱著小弟，說“姐姐會回來看你們的”。

她沒有。六年，她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賈赦看不上她的孃家，賈母不會讓她回去，她自己也沒有那個膽子跟府裡提。六年，她只能一年寄一點銀子回去，一年比一年少。今年更是連一兩銀子都沒能寄出。她在信裡寫“今年手頭緊，明年開春再寄”，但明年開春，她沒有等到。

關於弟弟妹妹，原主是帶著愧疚死的。

邢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她己經把原主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了。她不是原主，但她佔了這個身子，佔了原主的位置，就得替原主把該還的債還上。

她伸手理了理頭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襖子，家常穿的，不算新，但乾淨得體。她把袖子抻了抻，把領口正了正，然後回到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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