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惡人有點神》第 41 章 格爾丹的死訊傳到京城(1)

作者:林玉玉子·1天前

第 41 章

格爾丹的死訊傳到京城,程愈正在都察院病房裡換藥。大夫把他的右前臂肌腱縫合處的棉布拆開,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新生的皮肉是嫩紅色的,手指活動時還有點僵硬,但肌腱對合良好,以後寫字不會受影響。左肩那道刀口更深,鎖骨上的骨痂正在慢慢長合,每次換藥時大夫用手指輕輕按壓骨痂檢查對位情況,程愈都疼得額頭冒汗,但他從來不吭聲。

馬濟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周行遠的信,臉色比平時更沈。他把信放在程愈手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等他看完。程愈用還不太靈活的右手拆開信,從頭看到尾,然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格爾丹死了,尤三娘捅的。”程愈把信放在被子上,聲音很輕,“尤三娘在薊州幫馬三打理黑錢這麼多年,眼力毒下手狠,格爾丹一個弩機匠去她眼皮底下當暗樁,從一開始就是拿命在賭。我整理軍械案證據時查過尤三孃的底,她在薊州開了十年客棧,經手過不下二十批軍械,馬三在薊州的整個轉運網路都是她管的。她在薊州官場和軍方都有人,這次能被馮瞎子抓住,是因為她慌了,她沒想到馬三會在這個時候跑路,更沒想到一個劈柴修弩機的年輕人會是周行遠派去的。”

馬濟點了點頭,把話接了過去。他說馮瞎子已經把尤三娘押回北境哨站,馬三直接押送京城。抓到馬三之後馮瞎子連夜審了他,馬三為了保命把什麼都說了。他在供詞裡詳細交代了徐昌的聯絡方式、轉運流程、分成比例,還供出了另外幾個中間人的名字,其中一個目前就在揚州,負責徐昌和江南地方官員之間的聯絡。那份供詞裡專門有一段寫的是徐昌如何透過沈玄把軍械款洗進江南的鹽稅系統裡,賬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馬三這個經辦人自己交代,外人很難查到。韓大人看到這份供詞之後當場簽了搜查令,派人去揚州拿徐昌的聯絡人。但韓大人的意思是暫時不動徐昌本人,他畢竟是兩朝元老,致仕前加太子太師銜,沒有皇上的聖旨不能直接抓。

程愈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尚在恢覆中的右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他的字因為右手肌腱的舊傷微微有些顫抖,但每個字的間架結構還是端正的,和受傷前一樣清楚。他寫的是:格爾丹死因,系配合調查馬三案時被同案犯尤三娘殺害,應算作因公殉職,奏請朝廷撫卹。這個提議立得住腳,格爾丹是赤哈殘部的人,但他死的時候是在幫朝廷做事,屬於立功殉職。程愈讓馬濟把這個建議轉給韓大人,馬濟點頭記下了。

程愈把筆放下,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田興舊部行刺他之後,都察院加強了警衛,馬濟每天會在他病房門口安排兩個差役輪流值守。程愈每天躺著養傷不能下床,就讓差役把賀敏行案的新卷宗送到病房裡,靠在床頭用右手翻看批註。左肩不能動,他就把卷宗放在膝蓋上,右手握筆在本子上記錄。馬濟勸他多休息,程愈說右手的肌腱已經縫好了,不動反而會長歪。他的本子上關於格爾丹那一頁的記錄從好幾章之前就開始了,最新一行寫的是:薊州紅燈籠,死年二十二。寫完這行字後他在旁邊畫了一個紅漆圓圈,裡面三道橫槓,和格爾丹在□□上的標記一模一樣。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轉頭看向窗外。窗外是都察院後院那幾棵老槐樹,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窗臺上,一明一暗。他躺回床上,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口那個本子的位置。傷口已經不太疼了,但鎖骨上那道骨痂每到他側身時就會隱隱發悶。

與此同時,北境哨站。格爾丹的遺體用草蓆裹好運回了哨站,按馮瞎子的安排停放在工坊後面的空地上,等草原那邊的霜蠻老人來商量安葬方式。工坊裡的弩機修好了最後一排,在架子上碼得整整齊齊,每把弩臂內側都保留著那道極細的凹槽,周行遠讓老孫頭在工坊牆上釘了一塊鐵牌,鐵牌是他自己用匕首刻的,上面只刻了幾個字:赤哈部弩機匠格爾丹,其所造弩機永留北境。

鐵牌釘好之後,周行遠在工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進木屋,提筆給程愈寫了回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他讓程愈繼續跟進兩件事:第一,把格爾丹的因公殉職申報儘快遞上去;第二,等馬三押到京城之後讓韓大人安排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聯合會審,把田興軍械案、賀敏行壓摺子案、馬三轉運軍械案併案審理。三案合併之後,整個軍械私售鏈條從兵部倉庫到草原部落,每一個環節都有了對應的人證和物證。徐昌在這個鏈條最頂端,他壓摺子是源頭,賣軍械是結果,三案並審,鐵證如山。

周行遠寫完之後把信封好交給信使,然後走到工坊。他在鐵牌前面站了一會兒,從牆上取下一把弩機。他走到靶場裝上鐵箭,扣動懸刀,弩箭飛出去釘在靶心上,弩臂回彈乾脆利落。周行遠把弩機放回架上,走出工坊。靶場上的風很大,吹得箭靶上的靶紙啪啪作響,靶心正中央插著剛才那支鐵箭。那是格爾丹造的弩機射出去的,也是他死之前一直在修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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