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年後。
何為的登山服早就繃開半截，露在外邊的脖頸爬滿凍裂的紅痕。他剛從雪山上下來，每走一步肺裡吸進去的全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寒氣，呼吸也跟著困難。
下山的路遠比上山時好走，他拄著斷了一半的登山杖，慢吞吞挪著腳步。
忽然，感覺前方不遠處有一處鼓起的東西，像是個人。
何為腦子嗡的一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過去。
看到那隻半露在雪外、凍得發紫的手後，他瘋了一樣扒著積雪。雪沫子灌進他的衣領，他像是沒有知覺一樣。等把人翻過來看清臉的瞬間，整個人像是從頭澆了一盆涼水。
是戚風。
分手三年，他魂牽夢縈、喝斷片也不想回憶的人，此時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僵在雪地裡，睫毛上掛著雪霜，嘴唇紫得發黑，連呼吸都微弱到隨時要斷掉。
“戚風？！”他的聲音劈成兩半，手忙腳亂地扯下還帶著自己體溫的內層衝鋒衣，連帶著貼身的保暖抓絨毯一起裹到戚風身上。
失溫的人不能直接用雪搓手腳，他把戚風按在自己懷裡，用掌心死死捂住他的指尖，另一隻手摸出衛星電話的時候，指尖抖得連按鍵都按不穩。
“救援中心，我在三號冰川半山腰，這裡有失溫人員。座標我馬上發給你們，請你們馬上來，立刻！”
說完他扔了電話，緊緊摟住戚風，用自己的體溫去捂他的胸口和後頸。
何為不敢用力，只能儘量按壓腋下和腹股溝這些核心升溫區，嘴唇顫抖地貼著戚風的耳朵，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戚風，你不準睡。你不是說如果再看到我就狠狠打我一頓嗎，現在我在你面前了，你給我睜開眼——”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卻執拗地喊著他的名字。
額頭不知道是雪還是汗的東西順著下頜往下滴落，砸在戚風凍得僵硬的臉上。
何為摸了三次頸動脈，搏動一次比一次弱，他的心臟像是被這隻凍僵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也呼吸不上來。
他把戚風的臉偏向一側，清理鼻腔的雪沫，反覆檢查呼吸，指尖好幾次因為控制不住顫抖戳進對方的鼻孔。
何為快要瘋了，正要脫下衣服全部裹在戚風身上時，懷裡的人睫毛顫了顫。
戚風感覺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出現幻覺看到了何為。
他懵了一下，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難以置信地盯著何為。
何為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猛地一鬆，滾燙的淚毫無徵兆地落下，砸到戚風的睫毛上。
正是這滴淚，讓戚風意識到這不是幻覺，他真的在何為懷裡。
在分別三年後，迎來了第一個屬於他們之間的擁抱。
戚風動了動發紫的嘴唇，近乎用氣音道：“何為？”
兩人靜靜地對視。
戚風太冷了，冷得不自覺往何為懷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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