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真相，老祖當年也曾動過凡塵之心
距離長老團前來帶走雲橘，只剩下最後一天。
暮色沈沈籠罩城市，晚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吹進客廳。
雲橘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枚澄澈溫潤的真心結晶。一旁平整放著狸花貓妖親筆寫下的證詞，紙上清清楚楚寫明梔子花根系腐爛，是守舊派長老暗中動用妖力造成，把前因後果如實陳述完畢。玄朔私下從中斡旋，這份證詞已經具備妖界認可的效力。
可三樣必備條件裡面，唯獨閒散長老公開站隊這一環遲遲落空。
自從上次牆體意外之後，守舊派刻意放出風聲施壓，閒散長老懼怕守舊派一眾長老聯合排擠，依舊選擇閉門不出，任憑玄朔幾番勸說都不願站出來公開發聲。少了他的背書，哪怕手握結晶和證詞，依舊拗不過長老團投票結果。連日接連受挫，疲憊一層層積壓在雲橘心底。
她習慣性開啟內心吐槽模式，滿心無奈。
【我算是徹底體會到什麼叫步步坎坷。好不容易拼著受傷拿到真心結晶，狸花貓妖也願意出面作證，偏偏卡在閒散長老這裡。八百歲貓仙，一邊被老祖埋下飛昇本源牽制，一邊還要和一群思想固化的千年長老周旋。要是當初管住嘴不去吃麻辣小魚乾，我現在早就飛昇逍遙，哪裡用得著面對這麼多煩心事。】
陸則衍看出她連日來的消沈，心疼地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他後背因為那天牆體脫落的餘悸還沒有散去，卻依舊不停寬慰雲橘：“實在不行我們再去找陳浩想想辦法，或者我們暫時離開這座城市避一避。”
雲橘輕輕搖了搖頭。妖界的監視陣眼遍佈整座城市，只要她還留在凡間，無論逃到哪個角落都會被長老團察覺，逃避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玄朔趁著深夜悄悄現身公寓陽臺。褪去往日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他眼底帶著幾分鄭重。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天，閒散長老顧慮太多不願出頭，依靠我私下勸說已經行不通。現在所有人當中，唯一有分量能夠左右長老團局勢的只有老祖。”玄朔認真給出建議，“大家一直以為老祖態度強硬，堅決反對人妖相戀，可事情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你今晚試著單獨約老祖出來見面，拿出陸則衍的真心結晶試一試，或許還有轉機。”
雲橘聽到這個提議，第一反應滿心遲疑。
在她長久的印象裡，老祖是守舊派的領頭人，思想古板固執。零點那晚老祖現身，一邊在陸則衍體內埋下飛昇本源牽制自己，又全力偏袒妖族舊規，處處給自己設定枷鎖。雲橘心裡並不看好這次會面，在她看來，老祖活了上千年，早就把上古法則刻進骨子裡，任憑自己如何辯解都不會心軟。
“老祖比其餘守舊派長老還要看重妖族規矩，我去找他求情大機率也是白費功夫。”雲橘垂眸說道。
“老祖並不像你想象那般鐵石心腸。你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就好，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退路。”玄朔語氣篤定，說完之後身形便悄然隱入夜色之中，把最後的選擇權交到雲橘手裡。
夜深之後，陸則衍連日操勞身心疲憊，早早進入熟睡。偌大的客廳安安靜靜，雲橘猶豫再三，最終下定決心。就算希望渺茫，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她調動體內一縷妖力，按照妖界古老的呼喚方式，輕聲呼喚老祖前來相見。
沒過幾分鐘，客廳當中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蒼老的貓族老祖緩緩現身，身上古樸的長袍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他狹長的豎瞳平靜地打量著雲橘，臉上依舊是一貫不苟言笑的威嚴模樣。
“這麼晚喚我過來，你應該清楚現在大局已定，明天長老團便會前來將你帶回深山，何必再做無謂掙扎。”老祖的聲音低沈冷淡，聽不出半點情緒。
雲橘深吸一口氣，不再繞彎子，攤開手心，那枚由陸則衍靈魂執念凝聚而成的真心結晶緩緩飄起，柔和的金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散開。一旁狸花貓妖的證詞也被她遞到老祖面前。
“老祖，我承認我在居民區動用妖力有錯，可梔子花出事並不是我的問題。現在我集齊了狸花貓妖的證詞，還有人類靈魂深處誕生的真心結晶。陸則衍願意為我捨棄性命，難道真摯的羈絆，在古老法則面前就一文不值嗎？”雲橘抬眼直視老祖，眼底藏著委屈和不甘。
老祖的目光落在晶瑩剔透的結晶之上，當真切感受到結晶裡面純粹毫無功利的情感時，他身上那層長久偽裝的威嚴外殼緩緩裂開。他盯著結晶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卸下了在外人面前千年不變的高冷姿態，緩緩說起一段塵封千年，從來沒有對外透露過的往事，這也是今晚最出人意料的反轉。
“千年之前，我尚且年少，修為剛剛有所成就的時候，也曾動過凡塵之心。”老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歲月沈澱下來的悵然，“那時我偷偷離開深山，遊歷人間認識了一位普通女子。她溫柔善良，待人赤誠，我們朝夕相伴，我滿心歡喜想要和她相守一生。那段時光，是我漫長歲月裡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可那個年代的妖族法則比現在更加嚴苛。當年的一眾長老一致反對我和凡人相戀，不停向我施壓。他們告誡我人類壽命短暫，短短幾十年彈指即逝，最後只會留下妖怪獨自承受漫長孤寂；還說我若是執意選擇人類，便會剝奪我大半修行根基。迫於整個妖界的壓力，我只能狠心斬斷情緣，不得不回到深山閉關修行。”
“我只能遠遠看著她結婚、衰老、最後壽終離世。我礙於妖族身份，連送她最後一程都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走完短暫一生，我被困在無盡歲月裡獨自悔恨。正是因為親身經歷過這種撕心裂肺的遺憾，後來我才強硬定下規矩，嚴厲禁止妖族和人類產生深厚羈絆。我不願意後輩妖怪再重複我的老路，往後漫長時光困在思念裡飽受煎熬。”
聽完這段塵封千年的過往，雲橘整個人徹底怔住了。她從來沒想過，向來強硬刻板的老祖，心底居然藏著一段愛而不得的遺憾。她一直以為老祖只是死守古老教條，冷酷不近人情，原來他嚴苛的外表之下，藏著當年失去愛人留下的傷痛。
老祖繼續開口，目光認真地看向雲橘：“這段往事我從未告訴長老團裡面任何人。這些日子我一直在默默觀察你們兩個人。我看在眼裡，你擁有八百年修為，卻從來不會依仗妖力欺負凡人；陸則衍只是普通人類，卻願意不顧性命擋在你的身前，為你承擔妖界反噬，甚至差點因為牆體坍塌丟掉性命。你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是一時興起的新鮮感。我的內心早就動搖了。”
“可現在的難處在於，我只是長老團其中一員，不能憑一己之力推翻延續千年的妖族規矩。守舊派長老佔了多數席位，他們根深蒂固認定人妖相戀必是禍端，如果我毫無緣由單方面破例，一眾守舊長老便會聯合發難，質疑我的威信，甚至會逼迫我退位。我即便心裡偏向你們，也不能明目張膽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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