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殘留，被忽略的舊妖紋
零點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落幕之後，籠罩在公寓裡刺骨的妖氣徹底消散。窗外夜色褪去深沈，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老祖帶著玄朔悄然離開，房間裡只剩下雲橘與陸則衍兩個人。
緊繃了整整一晚的氣氛緩緩鬆弛下來。陸則衍手臂上肆虐的黑色反噬紋路慢慢褪去，最後只留下一圈淺淡的粉紅色印子，看著並不扎眼。
經歷過生死抉擇後的這兩天，日子難得歸於平靜。
老祖兌現承諾，解除了她只能深夜化形的限制。雲橘不必再熬到深夜十一點，才能夠掙脫貓咪軀體，現在只要靈力充足，她隨時都可以切換成少女模樣。這件事讓雲橘心裡暗自竊喜，壓在心頭的大石彷彿落了地。在她的想法裡，最兇險的難關已經渡過去了，往後她可以安心陪伴著陸則衍，暫時把飛昇這件事放到一邊。
白天陸則衍照常去上班，偌大的公寓就留給雲橘。八百年來她待在深山之中，每日靠著靈果充飢，從來沒有接觸過煙火廚房。為了報答陸則衍甘願替自己承擔妖界反噬的這份心意，她打算親手做一頓晚餐。
廚房裡擺放著新鮮的食材，雲橘繫上陸則衍寬大的圍裙，手忙腳亂地翻看美食教程。熱油濺起來的時候嚇得她往後一跳，蓬鬆的長髮差點碰到灶臺。她一邊小心翼翼切著食材，內心開啟了熟悉的吐槽模式。
【想想真是丟人，我可是活了八百年的貓仙，以前深山裡面一眾小妖都爭相供奉靈果給我，現在反倒困在廚房裡面學習炒菜。要是這件事傳到妖界，以後我在同輩面前根本抬不起頭。】
可一想到那天晚上陸則衍為了護著自己，硬生生扛下老祖釋放的妖力，額頭上強忍痛苦的模樣，她心裡就軟成一團。只要陸則衍吃得開心，丟一點面子好像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傍晚時分，陸則衍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一進門就聞到飯菜的香氣，看著餐桌上賣相普通卻用心做好的晚飯，眼底盛滿暖意。兩個人說說笑笑吃完晚餐，陸則衍處理剩下的工作，坐在書桌前翻看圖紙，指尖時不時摩挲著手臂那處淡淡的印記，他只以為這只是反噬過後留下的普通疤痕，並沒有放在心上。
等陸則衍忙完工作進浴室洗漱，雲橘閒來無事打算給他拿睡衣。燈光昏黃，落日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室內，恰好落在陸則衍的小臂上。
就在這一刻，意外發生了。
原本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印記之下，悄悄浮現出一縷極其細碎的橘色紋路。紋路纖細微弱，白天陽光充足的時候完全隱匿不見，只有黃昏暮色降臨才會顯現出來，普通人的眼睛根本察覺不到。可雲橘身為貓妖，對同族妖印感知格外敏銳。
她心頭咯噔一下，頓時警惕起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調動體內一絲微弱靈力探了過去。橘色妖紋碰到她的靈力之後緩緩舒展，一股熟悉的本源氣息傳入她的感知裡，那是她八百年來日積月累沈澱下來，專門用來衝擊飛昇的底蘊力量。
雲橘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老祖之前說禍福相連，她原本以為契約僅僅是繫結彼此的情緒，陸則衍會跟著她妖力強弱受到影響就已經是全部代價。誰能料到老人家還有後手。老祖瞞著他們二人，偷偷抽取了她一縷飛昇本源，寄生在了陸則衍的身體裡面。
她順著本源繼續感知，一段契約附帶的隱秘規則在腦海之中浮現：往後只要她心底生出重返深山、得道成仙的念頭，這一縷紮根在陸則衍體內的飛昇底蘊就會爆發，瘋狂啃噬他的五臟六腑。念頭越是強烈，反噬就越兇狠，嚴重時甚至會奪走陸則衍的性命。
原來老祖從來沒有真正心軟。表面放寬條件允許她留在人間，實際上是拿陸則衍的性命當作籌碼。用愛人的安危逼迫她主動放棄成仙這條路。
想起之前自己還天真地慶幸老祖手下留情，此刻雲橘只覺得滿心悲涼。千年老祖心思深沈，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浴室裡水聲停下，陸則衍穿著寬鬆家居服走了出來。他看見臉色發白的雲橘，疑惑地輕聲詢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雲橘連忙壓下翻湧的情緒，快速收斂眼底的不安，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她不敢把這件殘酷的真相告訴陸則衍。一旦他知道自己體內寄存著她的飛昇本源，以他的性格大機率會為了成全她，逼著自己回到深山。她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
她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陸則衍沒有多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隨後重新回到書桌前繼續加班。男人垂眸認真翻看設計檔案，燈光落在他的側臉，溫和又專注。
雲橘安靜站在遠處望著他的身影，心底五味雜陳。
之前她以為只要熬過零點的考驗，自己就可以擁有兩全的結局。現在她才幡然醒悟，成仙和愛人自始至終都是一道單選題。倘若她執著于飛升，陸則衍便會承受致命反噬；要是選擇留下，她就要徹底放棄八百年來日夜期盼的成仙夙願。
老祖埋下的這顆隱患，無聲無息，卻沈重地壓在了雲橘一人心頭。往後漫長歲月，這份秘密只能由她獨自守著。
窗外落日徹底消失，夜幕緩緩籠罩城市。雲橘輕輕攥緊手心，心底一片茫然。
